爲了在江西發展工商業,必須大規模建設公共工程。其中又以鋪設電報網、疏浚河流、建設鐵路,最爲緊要。
公共工程建設需要籌集大量資金,主要通過發行公債、發行股票募集。複興銀行發行公債,有軍政府和中興公司作信用背書,主要面向大額投資者。對于小額投資者,主要通過購買股票投資公共工程。
證券交易所在華夏是一種新生事物,在海外卻已有悠久的曆史。
世界上第一家證券交易所誕生于1609年的荷蘭,即阿姆斯特丹證券交易所。之後,不列颠、米國、高盧國等工商業發達的國家都建立了證券交易所,爲工商業發展、海上冒險、殖民地事業等募集資金。
華夏第一家證券交易所,是1905年設立的“上海衆業公所”,由外商經營。華人自辦的證券交易所,誕生于1918年,即北洋政府時期的北平證券交易所。
證券交易是刺激工商業發展的有效手段。爲了打消民間的疑慮,吳捷親自來到證券交易所,爲新近成立的九江證券交易所剪彩、站台。
九江證券交易所設在九江城外,靠近中興公司,采用股份有限公司架構。資本額三十萬元法币,其中複興銀行投資十萬元,振興銀行投資十萬元,中興公司投資十萬元。
這是一棟兩層高的樓房,原是水泥廠的辦公用房。水泥廠擴建搬遷後,改作證券交易所。一樓作交易大廳,二樓作證券交易所辦公用。
吳捷來到交易所前,隻見門頭上已經換上了一塊大木匾,上書“九江證券交易所”七個大字,由複興會民政部長朱啓明題寫。
交易所員工、首批上市的三家公司代表、九江士紳已經在交易所前列好隊伍,等待吳捷剪彩。
吳捷拿過剪刀剪彩,然後與衆人合影留念。走進交易所大廳,牆壁上端挂着一個大時鍾。另有一張大黑闆,用來标注股票價格。
因爲交易所尚未開市,黑闆上張貼着首批上市的三家公司的章程。不少人正在黑闆上圍觀,仔細閱讀公司章程。大廳裏坐着很多個士紳商戶,等待搶購公司股票。
很多士紳來自南昌、饒州等大城。戰後,吳捷特意傳令各級軍政府,要他們組織士紳來九江參觀,邀請士紳投資工商業。
首批上市三家公司,分别爲江西電報網線建設有限公司、江西航道建設有限公司、江西鐵路建設有限公司。顧名思義,這三家公司是爲電報網建設、航道建設、鐵路建設籌集資金的。
九江證券交易所參照倫敦證券交易所而建,公司上市時以敲鑼爲紀念。吳捷與上市公司負責人一起敲鑼,宣告公司上市。
緊接着,證券交易所正式開始營業。底下開始有人叫買股票,七八個交易員忙忙碌碌,上市公司代表們則在一旁不停地誇耀公司,兜售公司股票。
吳捷坐在底下旁觀。很明顯,士紳們對購買股票尚持觀望态度,認購并不積極。即便有人要買,數額也不大,以三五百元法币居多。
不一會兒,一個老者站了起來,說道:“我個人購買十萬元航道公司的股票。”
衆人紛紛把目光投向那位老者,他正是原清朝吉安府知府黃冕。黃冕是水利專家,投靠複興會後,被任命爲執委會水利部部長。
水利部是一個新成立不久的部門,航道建設歸水利部管。黃冕雖然已經六十出頭,頭腦卻很靈活,推動成立江西航道建設有限公司,力主公司上市募集資金。
黃冕帶頭出資十萬元法币,論銀值七萬兩白銀,以他在士林中的聲望,起到了很好的示範作用。交易廳内立馬便有士紳跟進,大量購買航道公司的股票。
吳捷悄悄來到黃冕身旁坐下,笑着對他說道:“黃老真是大手筆,一出手就是十萬元法币。有您帶頭,士紳認購股票很是積極呀。”
黃冕先向吳捷行禮,說道:“航道建設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老夫有幸榮膺水利部長,自當竭盡全力,以報會長知遇之恩。”
吳捷隻是笑笑。一樓交易廳内太吵,吳捷請黃冕到二樓辦公廳内說話。
黃冕不用人扶,走樓梯上二樓,甚爲靈便,仿佛年輕了十歲。他舉手投足很有風度,是個溫文爾雅的老紳士。接觸了複興會的政策主張後,他又變得新潮、活力四射。
吳捷不禁暗自感歎道:黃冕身上既有舊式知識分子的影子,又受到了新式思潮的浸染。這種半中半西的人多出現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
随着複興會的崛起,将會有越來越多的舊式分子像黃冕那樣,逐漸接受新式思想,把古老的華夏帶入近代化的軌道。
證券交易所草創不久,二樓辦公樓内還比較簡陋。和一樓一樣,二樓并未隔出房間,而是一個碩大的房間,用書桌隔成一個個辦公桌,隻在盡頭隔有一個房間作爲保存文書檔案的機要室。
二樓工作人員不多,每個人都忙碌不堪,或用鉛筆寫寫畫畫,或用毛筆書寫正式文書。
吳捷請黃冕坐下,笑道:“老先生加入複興會沒錯吧。我看您好像年輕了十歲,神采奕奕,一點兒都不像是六十多歲的人。”
黃冕已經減去了辮子,他摸了下額頭上新長出來的頭發,說道:
“會長令我打理水利部,我每天都很忙碌,但過得特别充實。最近一兩個月,我先是籌建水利部,又是籌建航道建設公司,又是推動公司上市。這一兩個月的工作,比我過去十年幹的工作都要多,都要有意義。
“以當今的發展形勢看,水利部在江西興建水利,促進商業航運,完全是可以做到的。會長請放心,隻要資金到位,短則半年,長則一年,水利建設必能見到實效。”
果然,權力是男人最好的**。黃冕講話時中氣十足,信心滿滿,看神色就像個年富力強的中年人。吳捷說道:
“老先生大才,對弈能做到國手第二、湘手第一,理财能做到長沙首富,水利、鑄炮、屯田各項事業無所不精。有先生主持水利,我可以放心了。這次先生帶頭認購航道公司的股票,更爲我們做了個好榜樣。”
黃冕連忙謙讓一番,爲吳捷詳細介紹水利建設規劃。他說:
“航道建設公司共需募集資金六十萬元。其中,姑塘造船廠注資十萬元,二十萬元靠複興銀行發行公債,三十萬元靠公開發行股票募集。從公債的認購情況看,資金募集方面問題不大。
“公債利息每年五分,分十年償還。爲保證股票投資者的利益,航道建設完成後,航道公司将向來往船隻收取行船稅,收稅期限暫定爲十年。
“航道公司以疏浚河流,防範水患,開挖運河爲三大主營任務,優先保證贛州稀土礦、萍鄉煤礦、大餘鎢礦、德興金銀銅礦等重要礦藏外運。”
看得出來,黃冕進入情況很快,工作積極性也很高。吳捷很高興,問道:
“目前,咱們水利部開展工作有什麽困難嗎?”
黃冕說:“困難還是很多的。特别是專業人才不足,尤其需要測繪、治水、河道方面的人才。”
吳捷歎道:“華夏自視爲天朝上國,其實落後世界已久。文化落後,制度落後,科技落後。如今江西百廢待興,人才最爲緊缺。
“我回頭向九江實務學堂打個招呼,你和學堂商量一下,看能否讓高年級學生半工半學。另外,老先生在海内聲望甚隆,也不妨邀請一些清朝方面的人才,我都不反對。”
黃冕大喜,說道:“會長胸襟博大,咱們的水利事業一定能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