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下午,吳捷召集執委會成員開會。
執委會是複興會的最高決策機構,全稱爲執行委員會,共有五名成員,按排名先後爲吳捷、鄒世安、李雲、馮桂芳、史潘西。
此次會議極爲機密,不作記錄,不留筆記,主要研究如何應對即将爆發的天京事變。
吳捷開門見山,說道:“根據可靠情報,天京事變即将爆發。我們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這一次開會,主要是爲了統一好大家的思想,争取通過天京事變,達到入主天京的目的。
“我先談一談我的觀點。洪秀全、韋昌輝、陳承瑢三人已經結成了反楊同盟,準備誅殺楊秀清。大體上,洪秀全出密诏,韋昌輝出兵,陳承瑢居中調度。
“楊秀清疏于防備,在天京内缺少親信,極有可能會被洪秀全誅殺。到時候,我準備起兵靖難,以‘爲東王報仇’的名義,趁機入主天京。
“大家怎麽看,不妨發表下意見。”
這件事情,吳捷已和李雲、馮桂芳通過氣了。李雲不願吳捷前往天京冒險,卻也不好當衆反駁丈夫。馮桂芳則贊同吳捷的觀點,起兵靖難雖有風險,卻是奪權的大好時機。
沉默片刻,史潘西說道:“咱們在九江經營已久。若會長率軍東下,遠離九江根據地,會不會陷入危險的境地呢?”
不等吳捷回答,馮桂芳說道:“楊秀清樹敵太多,必将在此次事變中死難。隻要楊秀清一死,太平軍将陷入混亂,會長率軍進京,就不會有大的風險。”
吳捷點點頭,示意馮桂芳繼續說下去。
他說:“不過,我們能否順利入主天京,關鍵要看洪秀全。若洪秀全還活着,将對我們造成極大的障礙。若洪秀全死了,我們更加師出有名,加上天京支部、天京情報站的奧援,有望順利入主天京。”
馮桂芳一向看問題很準,深受吳捷信賴。
正如馮桂芳所說,入主天京的關鍵,在于能否借天京事變除掉洪秀全、楊秀清。楊秀甭權勢遮天,卻必死無疑。洪秀全形如傀儡,卻依然具有強大的威望。
在拜上帝會日複一日的宣傳下,很多會衆堅信洪秀全乃上帝次子,神聖不可侵犯。
天京事變後期,韋昌輝率軍攻打天王府。洪秀全督率廣西大腳婦女抵禦。北殿親軍被洪秀全厲聲斥責,又攻不下天王府城牆,頓時作鳥獸散。
洪秀全下令秦日綱誅殺韋昌輝,秦日綱二話不說,掉轉槍頭,轉而攻擊韋昌輝。
馮桂芳的話并非杞人憂天。吳捷率軍勤王,最怕的就是楊秀清死了,洪秀全還活着。到時候,吳捷陳兵城下,洪秀全卻要他撤軍,他将騎虎難下,極爲被動。
吳捷對道:“楊秀清必死無疑,洪秀全也難逃厄運。天京事變中還有一個變量,石達開。石達開聰明絕頂,又遠在湖北,必會在這場事變中置身事外,坐收漁翁之利。
“韋昌輝陰險狡詐,一旦殺了楊秀清,必會大開殺戒。石達開見韋昌輝取代楊秀清,必定心有不甘,矛盾會轉移到這兩人身上。
“兩人交惡,韋昌輝又殺紅了眼,很可能會放縱部下,導緻局勢失控。到時候,咱們天京情報站再混水摸魚,趁機置洪秀全于死地。”
李雲皺起了眉頭。吳捷似乎過于樂觀,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她忍不住說道:
“天京靠近上海,地處長江下遊,地理優勢得天獨厚。我們複興會以九江爲總部,以江西爲根據地,形勢逼仄,發展受限。若能入主天京,将有助于釋放更大的發展潛力,促進複興大業。
“然而,天京事變還面臨着諸多的變數。會長确實有必要帶兵進京,但不宜過早。最快也要等到楊秀清死後帶起兵,最好等洪秀全死後再起兵,這樣才有萬全的把握。”
李雲并不希望吳捷率軍靖難,除了此事太冒險外,還因爲傅善祥母子在天京。傅善祥雖與吳捷相處時間不長,肚子卻很争氣,爲吳捷生了個兒子。此事尤令李雲耿耿于懷。
吳捷笑道:“隻要我們能夠入主天京,就意味着能夠号令太平軍。到時候,湖北、安徽、江蘇三省太平軍也将聽命于我,這将極大地加速我們的複興大業。因此,進京勤王乃勢所必然。
“一旦天京事變爆發,必将是刀光劍影,一日九變。九江與天京相距太遠,我們呆在九江鞭長莫及,必須提早準備,一有消息便率軍東下。
“以石達開的個性,必會起兵勤王。他是翼王五千歲,在太平軍中的地位高于我。若被他搶了先,讓石達開入主天京,我們就白忙活一場了。
“别忘了,我們手裏還有兩張王牌,一個是賴漢英,一個是康可铨。
“賴漢英是洪秀全的妻弟。楊秀清要殺賴漢英,我将他藏在九江。奇貨可居,賴漢英終要派上大用場了。一旦楊秀清死了,不管洪秀全是否死難,賴漢英都能得到重用,幫助我們獲得更大的權益。
“康可铨是我的部将,一直留在天京,也是複興會的元老。他此刻已做到了副丞相,手下有五千兵馬,一直在天京城外與江南大營作戰。江南大營潰散後,他負責守衛城南重鎮雨花台。
“我們有這兩張王牌在手,還是很有希望入主天京的。”
鄒世安附和道:“洪楊内讧是太平軍的悲劇,也是我們複興會撥亂反正的大好時機。此千載難逢之機遇,不應輕易錯過。我支持會長起兵靖難。
“咱們是以‘爲東王報仇’的名義靖難的。爲了奪取天京的大權,必須除掉洪秀全。若能拿到洪秀全誅殺楊秀清的密诏,咱們就能光明正大地進攻天王府,把洪秀全拉下神壇。”
鄒世安身爲吳捷的副手,才能并不出衆,好在沒有大的野心。他提議拿到洪秀全的密诏,還是說到點子上了的。
“不錯”,吳捷說道:“太平軍全靠拜上帝會凝聚人心。洪楊内讧,将摧毀太平天國的宗教神話體系。我們再拿到洪秀全的密诏,就能把洪秀全拉下神壇。太平軍沒有了宗教信仰,沒有了宗教領袖,将變成一團散沙,易被我們各個擊破。”
衆人不再提出異議。吳捷開始布置任務,準備靖難:
一、以軍事演習爲名義,召集一萬精兵。
其中,左七軍八千人、右二軍兩千人,包括騎兵、炮艇、炮兵等多個軍兵種。部隊于9月5日前,在九江集結完畢,準備前往天京靖難。
左七軍這邊,由軍長馮桂芳統領,帶一師師長徐琛、近衛團團長王杉。右二軍這邊,由參謀長崔克率領。
二、做好留守事宜。執委會五人中,吳捷、馮桂芳二人前往天京靖難,其餘三人留在江西。
吳捷走後,由李雲負總責。馮桂芳走後,左七軍由參謀長盧波克代理軍長。
三、戰略重心東移,在江西采取守勢。
吳捷率領一萬兵馬,人雖不多,卻皆爲全軍精銳。爲以防萬一,部隊帶上了最優良的裝備,包括兩門105mm榴彈炮、三艘最新式的1856式炮艇。
1856式炮艇排水量100噸,搭載一門105mm榴彈炮、一門75mm火炮、兩門40mm小炮,火力提升明顯。
複興軍将把重心轉向天京,在江西采取守勢。
吳捷要求,今後半年至一年内,複興會要把重點放在兩個方向,一在天京争奪政權,二在江西建設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