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日。

立秋了，天氣似乎涼爽了許多。幾天前，一場大暴雨毫無征兆地降臨在江西大地上，結束了長達四個月的大幹旱。

近衛團這兩天都在忙着準備出征。團長爲王杉，原是吳捷的親兵隊長。這天，他正準備出門，前往九江軍港清點右二軍配屬給近衛團的運輸船。

碰巧，吳捷來到了近衛團。出乎王杉意料的是，吳捷不是來近衛團出征準備情況的，而是點名詢問近衛團的整風運動開展情況。

王杉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最近工作頭緒多，我和團複興委員張琦有分工。我負責準備出征，張琦負責組織整風運動。”

吳捷與王杉私交很好。早在四年前，王杉便追随起吳捷，擔任吳捷親兵。

吳捷呵呵一笑，說道：“準備出征很重要，整風運動也很重要。軍事、政工，不要分得那麽開嘛！你負責出征，也要多支持張琦搞整風。

“張琦負責整風，也要多支持你搞出征。這樣才能發揚團結嘛。走，陪我到連隊走走，我得看一下你們近衛團整風運動搞得怎麽樣。”

爲防止高級幹部脫離群衆，複興會要求幹部定期深入基層，與基層官兵、百姓同吃同住。

吳捷的定點單位在近衛團。盡管事務繁忙，他還是抽出專門時間，經常到近衛團基層連隊轉轉，聽取官兵心聲。

路過二營四連，連隊正在開支部大會，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營地簡陋，大家都盤腿坐在地上。

吳捷來了興趣，也像大家一樣盤腿坐下。很快地，有人送來了凳子。吳捷拒絕坐凳，示意四連繼續開會。

四連連長名叫劉揚，是九江本地人，很年輕，隻有二十一歲。連隊複興會員們正在集中矛頭批評劉揚：

“連長雖然打仗勇敢，但沖鋒時一味蠻幹，指揮戰術不夠靈活，容易增大部隊傷亡。”

“連長人太固執，聽不進其他人的意見，與連隊複興委員關系不夠融洽，影響連隊班子團結。”

“連長是從一營一連調過來的，平時總是把一連挂在嘴上。譬如，一連怎麽怎麽樣，我在一連時是怎麽怎麽做的。連長現在是四連連長了，應該以連爲家，少講一連，多講四連。”

“連長的講話能力還很弱，不會做思想工作。上次打醴陵時，連隊複興委員受傷。連長代替複興委員給我們做戰前動員，訓話結結巴巴。”

……

聽過衆人的批評，劉揚面紅耳赤，說道：

“同志們對我的批評都很誠懇，本人全都虛心接受。下一步，我會進一步增強心理素質，注重靈活使用戰術，虛心向連隊老兵學習、向優秀營連指揮員學習。

“另外，我既是四連連長，就該以四連爲家，與連隊複興委員處好關系，保持團結，把全部身心投向四連，把四連建得比一連還要好。”

近衛團一連基礎最好，各項建設都走在全團前列。劉揚本是一連的戰士，後面逐漸脫穎而出，成長爲四連連長。

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是整風運動中一項重要内容。從剛才的情況看，四連整風運動火藥味十足，不留情面，不藏着掖着，達到了吳捷預期。

針對劉揚的批評與自我批評結束了。趁着活動間隙，近衛團長請吳捷爲四連官兵做指示。

吳捷推辭不過，說道：“同志們，剛才大家對劉揚同志展開了深入的批評與自我批評。劉揚同志，我是熟悉的。三年前，我參加一連黨支部組織生活，親自見證劉洋同志加入複興會。

“三年過去了。劉揚同志從一名勇猛的戰士，成長爲優秀的連長。近衛團也從寥寥數百人發展成現在的兩千人，成長爲一支能征善戰的部隊。

“正如大家所指出的那樣，連長身上還存在着這樣那樣的問題。近衛團一樣，複興會也一樣，包括我個人也一樣。我們是一支新生的力量，經驗不足，有問題都很正常。

“整風運動的目的，就是要不斷消除我們個人、集體身上的問題，不斷修正我們曾經犯下的錯誤，使我們個人成爲一名堅定的革命者，使我們的四連成爲一個團結有力的集體，使我們的近衛團成爲一支忠誠、善戰的部隊，使我們的複興會成爲一個先進的、能夠擔當起複興華夏重任的偉大政黨。

“我們正在準備出征。出于保密需要，大家并不知道出征的目的在哪裏。但我可以告訴大家，此次出征将是光榮的，任務将是艱巨的。

“近衛團負有保衛總部的重責，而四連正是近衛團中的後起之秀。今後，我們四連黨支部要緊緊團結在一起，緊緊跟随連長、複興委員，在即将而來的征戰中立下更大的功勞，爲四連連史寫下更加輝煌的篇章。”

吳捷起身離開，近衛團團長王杉、複興委員張琦等人陪同。

據張琦介紹，部隊一邊忙着準備出征，一邊要開展整風運動，着實有些顧此失彼。尤其是，近衛團需要審查幹部背景，建立幹部檔案。此事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馬虎不得。

起兵靖難極爲機密，隻有執委會五人知曉内情。即便是王杉、張琦這樣的近衛團主官，也不知道出征的目的地在哪裏、什麽時間出發、具體任務是什麽。

吳捷問道：“各級監察制度建起來了嗎？幹部審查還要多少？半個月夠不夠？”

張琦并不知道部隊的出征時間，聽吳捷的語氣，顯然是要他在半個月完成幹部審查工作。他隻好硬着頭皮說道：

“監察制度剛剛建立起來，處于草創階段。幹部審查還需半個月，才能建成幹部檔案。”

吳捷說道：“整風運動是我們複興會拒腐防變的關鍵之舉，應該長期開展下去。其他部隊留守，可以慢慢來。但我們近衛團有出征任務，部隊很快就要開拔。

“近衛團根正苗紅，各級幹部都是精挑細選過來的，大部人背景都很清白。你們可以稍微變通一下，加速幹部審查工作，不要影響出征。

“尤其要注意，部隊是跟着複興會打江山的，近衛團是專門保衛總部的。對待有問題的官兵，要以教育爲主，懲戒爲輔，避免動搖軍心，影響後續出征任務。”

王杉、張琦連忙應允，對整風運動有了更深的認識。

傍晚，蕪湖方面發來電報，說北殿三千兵馬乘坐戰船，剛剛路過蕪湖。

蕪湖守将爲羅大綱，也是吳捷的嶽父、複興會元老。去年，清軍猛攻皖南，羅大綱前往蕪湖救急。

吳捷知道，羅大綱兵單将寡，送他大量先進的軍火，又把數萬廣東天地會武裝送給羅大綱，幫羅大綱從清軍手中收複皖南。

戰後，羅大綱投桃報李，與中興公司簽訂合同，讓中興公司大力開發蕪湖的鐵礦、休甯的煤礦。除此之外，中興公司還沿長江南岸，從蕪湖至九江修了一條電報線。

吳捷得到韋昌輝率軍東下的消息，心裏長舒一口氣。看來，曆史發展自有其必然性，天京事變仍将在9月3日爆發。

沒人能夠阻攔曆史的腳步。聰明者卻可心順勢而爲，沿着曆史的脈絡大步前進。

晚上回到家，忙碌了一天的吳捷匆匆洗漱，倒到了床上。

雲娘也得到了韋昌輝東下的消息。她忍不住問吳捷：“韋昌輝已經東下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動身？”

吳捷把她摟到懷裏，說道：“部隊整風還未結束。我準備再等等，放手讓韋昌輝大開殺戒。等韋昌輝成爲衆矢之的後，咱們再起兵誅殺韋昌輝。”

雲娘點點頭，說道：“不如再等等，讓石達開先上。等石達開與韋昌輝反目後，咱們再舉兵靖難，更加師出有名。”

吳捷思考片刻，覺得可行。碰巧部隊整風還未結束，隻可以讓他們趁此機會完成幹部審查工作。

這時候，門外傳來吳越的哭聲。雲娘匆匆穿起衣服，起床。

自吳越兩歲起，吳捷便要求她單獨睡覺。這晚，她感到害怕，又聽說父親要出遠門，便要跑到爸爸媽媽那裏睡覺，方華阻擋不住。

俗話說得好，血濃于水。吳捷一向都對吳越很嚴厲，吳越雖然怕父親，卻還是喜歡吳捷。這也許就是父女之間特有的親情吧。

吳捷就要走了，又要長時間見不到女兒。他不忍趕走女兒，破例讓吳越來到卧室，和父母一起就寝。

吳越高興極了，在床上滾來滾去。

吳捷與李雲相視一笑。這樣一個活潑、聰明、高貴的囡囡，将來肯定會發落成一個才貌雙全的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