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軍先鋒佯攻成功,下一步就要實施迂回、包抄戰略了。
吳捷所設想的大迂回、大包抄戰略,是指避開武漢三鎮,揮軍繞至武漢三鎮的外圍,截斷湘軍主力退路。進而,複興軍可以把湘軍主力包圍在武漢三鎮内線,徹底殲滅湘軍。
具體而言:
北路軍要奪占黃陂、孝感、漢川等地。這些城鎮都位于漢陽、漢口的外圍。若北路軍能奪控以上城鎮,一能阻斷漢陽漢口兩地湘軍、綠營的退路,二能防止荊州八旗增援。
南路軍要迅速攻克金牛鎮、鹹甯縣、汀泗橋鎮、蒲圻縣等重鎮。以上城鎮都位于武昌城南、城西,是湘軍往湖南方向撤退的必經之路。
這個方向上有湘軍三四萬人,是湘軍的絕對主力,曾國藩、胡林翼、李續賓、曾國荃、鮑超等湘軍大員都位于這個方向。
中路軍以水師爲主,乘坐戰船最爲便捷,作用最爲關鍵。他們将逆流而上,越過武漢三鎮,搶占沿長江的軍事重鎮,包括鲈魚套、金口鎮、嘉魚縣、陸溪口等地。
其中,又以陸溪口最爲緊要。陸溪口位于嘉魚縣上遊,是陸水與長江交彙的地方,距離湖南嶽州不遠。
右二軍搶占陸溪口後,第二師将繼續乘船沿陸水上行,奪占陸水上遊的蒲圻縣、崇陽縣,與通山方向的南路軍會師。
若能勝利會師,中路軍将與南路軍配合,一起合圍武昌附近的湘軍主力,進而全殲湘軍。
在時人看來,這種大迂回、大包抄戰略無疑顯得過于冒險。
首先,複興軍在數量上并不占有優勢。就人數而言,複興軍隻有不到四萬人,加上兩萬太平軍,不過六萬人。再加上三萬多守軍,人數不超十萬。
以區區十萬兵馬,實施這種大規模的迂回包抄,必将造成兵力分散,容易被敵軍個個擊破。
其次,晚清交通不便,陸路基本靠走。大迂回、大包抄戰略範圍太廣,對士兵的耐力、糧草彈藥的供給要求很高。即便複興軍有戰船優勢,也不能深入内陸,把糧草彈藥送到内陸。
不過,兵行險着,方能出奇制勝。敵人越是想不到,吳捷越要這麽做。
此外,吳捷對于清軍的心理也有着準确的把握。滿清朝廷格外重視一城一地的得失,上至巡撫下至知縣,皆有守土之責。若官員丢城失地,輕則罷職,重則丢命。
武昌是湖北省會,也是湖北巡撫、兩廣總督駐地,更是長江中遊重鎮。武昌的得失,關系到朝廷的臉面。從這一點看,朝廷不會允許湘軍撤退。
曾國藩已是江西巡撫,屬于正式的疆臣,不比幾年前的兵部侍郎這種虛銜。他可不敢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爲借口說撤就撤。
另外,湘軍圍城已久,一開始攻勢淩厲,把武漢周圍城池盡數掃蕩。沒想到,到了武昌城下,湘軍卻始終攻不下武昌。
他們也不甘心失敗,不想無功而返。江北的畢金科即将攻克漢陽,信心爆棚。武昌東部的李續賓、鮑超也遏止住了太平軍陳玉成的攻勢,把陳玉成趕出了油坊。
再說了,湘軍離開武昌,還能撤到哪去?不管撤到哪,複興軍都會追過來。
在種種複雜的心理下,曾國藩猶豫不決,決定趁複興軍主力到達之前,再發動一場大的攻勢,看能否拿下武漢三鎮。
5月18日,湘軍集中兵力,開始猛攻漢陽、武昌。武昌由國宗韋俊防守,漢陽由韋俊的部将劉官芳守衛。湘軍猛攻武昌、漢陽,太平軍守軍壓力倍增。
劉官芳是廣西武宣人,客家,最開始爲廣西天地會頭領,後參加金田起義。自金田團營時,劉官芳便隸屬于韋俊,成一名北殿大将。
劉官芳沒有讀過書,沒有什麽大的見識,軍事才能一般。但他爲人堅忍不拔,對太平天國忠心不貳,使他同樣得以位列太平軍名将,爲後世津津樂道。
曆史上,劉官芳最有名的一戰,當屬1864年的金壇之戰。當時,常勝軍首領戈登率軍進攻江蘇金壇,先以火炮轟破金壇城牆。
劉官芳率部躲在城牆頭,潛伏不動。待常勝軍蜂擁而至城牆腳下時,使用磚頭、擂石、火罐猛攻常勝軍。
這一戰,戈登重傷,副官柏郎受傷,泰特(Tuite)、巴甯(Banning)等十五名等軍官陣亡,士兵被殲七分之一。
劉官芳憑磚石打敗常勝軍,爲時人所驚歎。這一戰,也被稱爲“磚石之戰”。
當年,天京陷落,劉官芳退守浙江長興,力竭戰死。
湘軍集中兵力圍攻武昌、漢陽兩城。
武昌城内有韋俊、古隆賢兩員大将,城外有陳玉成、劉昌林在外支援。韋俊有堅城可爲憑恃,陳玉成手下太平軍裝備較好,廣西老兄弟戰鬥力很強。
盡管湘軍來勢洶洶,韋俊和陳玉成還是擋住了他們的進攻。
不管怎麽說,韋俊還是有很有才幹的。1855年,韋俊三克武昌,自此便以武昌爲基地,大力經營湖北。湘軍大将羅澤南率軍圍攻武昌,被韋俊出奇不意地擊斃于城下。
這一次,韋俊故伎重施,主動打開城門,向城東方向突擊,與城外陳玉成取得聯系。兩軍遙相呼應,在湘軍陣地沖殺一番。
湘軍勢衆,汲取了羅澤南輕敵斃命的教訓,隻派出少量兵力牽制城外太平軍,仍把精力放在攻城上。
韋俊沒占到便宜,隻得重新返回城内。陳玉成也無法靠近武昌城,隻得退守武昌城東的浒黃洲。
武昌是座大城,韋俊防守嚴密。他在城外挖掘壕溝,引入江水,湘軍無法挖掘地道。他們沒有水師優勢,又不能封鎖長江,隻得繼續使用洋炮轟城。
韋俊這邊還好。漢陽那邊,劉官芳就不好受了。
畢金科率領五千湘軍,得到三千湖北綠營支援,正在猛攻漢陽城。
漢陽城池不如武昌是堅固。畢金科調集大炮,再次轟破了漢陽西門。仗打到這種地步,畢金科已經不顧什麽軍紀不軍紀了。他甚至允諾湘軍士兵,隻要能打得下漢陽,便放縱士兵搶劫三日。
湘軍士兵潮水般湧向城牆缺口。湖北綠營亦不甘示弱,想在城破之後趁火打劫。
劉官芳率軍拼死抵抗,子彈用完便使用刀矛、磚石,與敵軍展開白刃戰。
此人對太平天國忠心耿耿,雖是天地會出身,信奉拜上帝會十分虔誠。複興會敵工處有意拉攏他,他卻不識好歹,表示自己心中隻有幼天王,将爲幼天王血戰到底。
爲此,複興軍并不接濟劉官芳糧草彈藥,也不給他提供先進軍火,讓他自生自滅。
湘軍攻入漢陽後,劉官芳率軍與湘軍展開巷戰。
湘軍槍炮不如複興軍,在江西戰場上吃盡了苦頭。曾國藩退入湖南重建湘軍時,利用江西巡撫之職,籌集錢财,也開始裝備洋槍洋炮。
劉官芳的太平軍武器不如湘軍,糧草彈藥又供應不上,不是湘軍的對手。
巷戰競日,劉官芳不得不打開北門,率領一千殘軍向漢陽西北的蔡店撤去。
消息傳至司令部,吳捷先怒後喜。
怒的是,劉官芳一向不肯屈服,此刻丢了漢陽城,正可借機向他問罪。
喜的是,湘軍攻陷漢陽,有助于提高士氣,繼續陷在武昌戰場,方便複興軍執行迂回、包抄戰略。
他當即下令:令劉官芳反攻漢陽,戴罪立功。
與此同時,各路主力正在日夜兼行,前往預定地域,準備繞至湘軍後方,徹底包圍湘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