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軍在武昌城外暫緩軍事，改向外圍方向移動。司令部據此判斷，湘軍要跑路。

吳捷放心不下，來到陸溪口，了解掌握南路軍前線狀态。碰巧北路軍沈駿也在，吳捷剛好向他詢問鹹甯戰事的詳細情況。

司令部已經收到了北路軍的戰鬥簡報，知道北路軍在鹹甯遇挫。當面聽過沈駿的介紹，吳捷對鹹甯戰事有了更加直觀的了解。

他站在簡易地圖前，讓随行的作戰參謀馮國瑞标注起敵我當前态勢。

馮國瑞使用紅藍黑三色鉛筆，紅色代表複興軍，藍色代表清軍，黑色代表太平軍，很快便在地圖上标出一幅敵我态勢圖。

複興軍所用的地圖都是這兩年測繪而成的。1853年，複興會在籌建九江實務學堂時，格外重視測繪工作，專門設置了一個測繪系。

後來，測繪系從九江實務學堂獨立，專門成立一個測繪學院，培養測繪人才。

在複興會敵工處的牽頭組織下，大量測繪員僞裝成商人、中興公司業務員、電報公司員工等，在長江流域秘密開展測繪工作，繪制比例尺爲“1：5萬”的軍用地圖。

目前，蘇、浙、皖、贛、鄂、湘等省的軍用地圖已經基本繪制完畢。

在軍用地圖上進行要圖标繪，是一項參謀必備技能。吳捷很重視這項參謀業務，親自設計要圖标繪相關的标号、代号。他本就出身于現代軍官，接受過要圖标繪的訓練。

馮國瑞是姑塘水師學堂的高才生，對此項技能很是熟練。大概過了六七分鍾，一幅簡潔的敵我态勢圖已經标繪完成。

吳捷感到很滿意。

敵我态勢圖并不是簡單要幾個标号就行了。作圖參謀必須完全掌握整個戰場态勢，腦中有大局觀念，方能标出一幅合适的要圖。

從剛才的表現看，馮國瑞對敵情我情非常熟悉，對各部分隊的位置定位精準，不愧是個優秀的作戰參謀。

吳捷心中惋惜，要不是馮國瑞出身于湘軍降将，他現在起碼也能做上團長了。他暗下決心，等戰事緩和後，一定要外放馮國瑞做個營長，不能把他的軍事才華埋沒了。

馮國瑞标完圖，向史潘西、沈駿兩人介紹起當前軍情态勢：

北路軍方面，羅大綱已經攻占了黃陂、孝感、漢川三地，包圍了江北的清軍。這部分清軍主要有湘軍畢金科、普承堯兩部八千人，綠營王國才部四千人，八旗馬隊兩千人。

江北清軍戰鬥力本就一般。畢金科部湘軍戰鬥力最強，但他們攻入漢川後大肆搶劫，被北路軍打得大敗。

前幾天，根據吳捷命令，韋俊從武昌派出五千太平軍渡江。這五千太平軍在鲇魚套登陸，徹底堵住江北清軍的退路。

北路軍正在向漢陽、漢口推進，清軍損失慘重，已有一千五百名清軍整建制投降。

南路軍方面，右翼陳玉成部太平軍已經推進到武昌東郊的土橋，受到湘軍鮑超部的頑強阻擊。

中翼左七軍倪雲鵬部、太平軍楊輔清部已經完全奪控金牛鎮，在樊水建立了防線。他們正在向山坡、馬鞍山、紙坊方向推進，遭遇湘軍李續賓部的頑強阻擊。

左翼由左七軍軍長馮桂芳親自率領，已經攻占了汀泗橋天險，正在進攻鹹甯縣。湘軍憑險固守，左七軍受洪水所阻，無法迅速攻克鹹甯。

另外，複興軍從贛西突入湖南境内，發動牽制性進攻。第四師程險峰部攻下了浏陽，威脅長沙。太平軍黃文金部正在猛攻株洲，威脅湘潭。

中路軍方面，右二軍已經攻占了蒲圻、崇陽兩地，在陸水建立了一條防線，防止湘軍從陸水方向退入湖南。

右二軍正在調兵進攻嘉魚縣。戰船分布較散，需要執行護航、搜剿湘軍戰船、封鎖長江等任務。

武昌守軍方面，吳捷已經下令韋俊出城作戰。除保留兩千人馬守城外，其餘一萬餘人全部出城，與城外湘軍作戰。

不久之後，吳捷将攜司令部全體人員，在一千五百名近衛團官兵的護衛下進駐武昌。

武昌附近的湘軍主力，已經從武昌城外撤圍，準備跑路的迹象十分明顯。

宜昌、荊州一帶的湘軍陸師由劉長佑統領，正在繼續向西追擊石達開。水師由楊載福統領，他已經率軍東歸，目前還不知道他是要增援武昌，還是回護長沙。

湖南境内的湘軍由劉長佑統領，正在湘潭、浏陽兩個方向與複興軍對峙。

另外，武漢戰事糜爛，蕭啓江等一批因病在家賦閑的湘軍大将紛紛募兵請戰。不過，這些新軍還未完成訓練，也沒有裝備，暫時還不能出省作戰。

聽完馮國瑞的介紹，史潘西和沈駿把目光投向吳捷。隻聽他緩緩說道：

“據司令部情報處和偵察處的報告，湘軍已經決定撤退。湘軍指揮協同比較混亂，其撤退必将是混亂的，各自爲戰的。

“結合當前軍情态勢，我們判斷，湘軍極有可能從嘉魚、鹹甯兩個方向突圍。我們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圍住，當然不能放他們逃跑。

“總體上，咱們當初的作戰計劃制訂得非常成功。迄今爲止，各路兵馬都能到達預定地域，提前完成階段性的預定任務。即便南路軍在鹹甯遇挫，也還在可控範圍之内。

“現在的問題是，湘軍比我們想象的靈活，準備提前突圍了。我們也得調整作戰計劃，特别是右二軍，要轉變作戰任務。”

史潘西和沈駿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拿起鉛筆記錄吳捷命令要點。

吳捷沉吟片刻，說道：“中路軍這邊，右二軍第一師停止爲第三師運輸船護航。節省出來的鐵甲艦，主要用來打擊湘軍炮台，深入長江支流，追剿湘軍戰船。

“我估計，湘軍會有一部分乘船渡江，從江北方向撤退。你們要加強夜間巡邏，防止湘軍渡江。漢陽、漢口方向，我也會關照他們，要他們加強警戒，防止湘軍在江北登陸。

“右二軍第二師方面，跳過嘉魚，直接進攻金口。另外，你們還得配合左七軍進攻鹹甯，先用炸藥清除沉船，然後派大噸位鐵甲艦進入金水，直達鹹甯，轟塌鹹甯城牆。

“我這艘100噸的鐵甲艦，先借給你們中路軍用。我本人先駐在陸溪口督戰，等你們的好消息。切記，一定要堵住湘軍，不使湘軍漏網，大量殲滅湘軍有生力量！”

史潘西和沈駿大喜。

已是6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江風習習，送來一股長江水特有的腥氣。寬闊的長江上，複興軍的戰船來來往往，拖着長長的黑煙。

這場戰役的進程很快，超出了吳捷預期。看着仍在草拟軍令的馮國瑞，吳捷說道：

“國瑞，等這場戰役結束，我想把你下放到基層部隊曆練曆練。先當個營長吧，除了近衛團，其他你随便挑。”

馮國瑞愣了一下，笑道：“謝首長美意。不過，我不想當營長，想去第五師當個連長。”

吳捷有些疑惑，說道：“你畢業于水師學堂，理應去右二軍呀。再說了，人家都想當大官，你怎麽挑了個小官？”

馮國瑞笑笑，說道：“我雖是水師學堂畢業，卻在畢業時刻意争第一，與右二軍關系不睦。若是回了右二軍，我自己難堪不說，也會讓别人難堪。

“第五師是新成立的部隊，主體爲天地會黨，作戰區域在江北。我去了之後，沒有心理包袱，日後也不用和湘軍同袍作戰。

“我以前做湘軍營官，是直接一步到位的，并未做過哨官，帶兵經驗不足。複興軍營長雖然官大，卻不直接帶部隊。我想當個連長，做複興軍最基層的連隊主官，期望由此學到更多的東西。”

吳捷并未說什麽，隻是向馮國瑞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