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陸府城原本是個不大的城市。最近,因爲湖北軍政委員會的進駐,安陸府變得格外忙碌起來。
右二軍的運輸船在漢江上往來如梭,不時靠泊在安陸府碼頭,卸下物資、登上乘客。
城内也多了許多留短發、穿西式衣服的複興會幹部。複興會的标志性産物—大字報、大标語、宣傳單,也在安陸城内随處可見。
吳捷不打招呼來到安陸府,讓湖北軍政委員會的幹部們大吃一驚。軍政委員會統一領導湖南境内的政府、部隊、法院、咨政局等各項事業,職權很大。
除了張允華、羅大綱、李秀成、閻敬銘、文俊五位成員外,軍政委員會還要下屬諸多機構,配備許多辦事人員。
當委員會主任張允華聽說吳捷來到安陸府時,吳捷已經來到了委員會臨時駐地、原安陸府知府衙門。他上身隻穿了件漢衫,剛走到大門口,便撞到了吳捷。
天氣炎熱,複興會幹部辦公時,習慣上身隻穿漢衫。張允華是個不拘小節的人,無意在軍容風紀上提出過多的要求。
眼見吳捷全身軍容嚴整地出現在門口,張允華有些不安,說道:“會長好。你來安陸怎麽不跟我們說一下,搞得我們有失遠迎,衣服也來不及換,有失恭敬,敬請會長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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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捷笑了笑,拍了下張允華的肩膀,說道:“老張,好長時間不見,你可有些見外了。你們在屋子裏辦公,悶熱不堪,我一直坐船上吹江風,哪能說你軍容不整呢?”
1852年,吳捷穿越加入太平軍,迅速成爲一名中級軍官。他麾下缺少讀書人,隻有鄒世安、康可铨、雷振邦三人肚裏有些墨水。
直至當年年底,吳捷與羅大綱作太平軍先鋒,羅大綱打下了漢陽,吳捷打下了漢口,才從漢口争取到許多讀書人。
張允華便是在那時追随吳捷的。他曾考中秀才,思路靈活,迅速成爲吳捷的心腹幕僚,直至成爲右二軍複興委員。
右二軍是水師,專業性較強。軍長史潘西以職業軍官自居,并不熱衷參與地方政權。北路軍統領羅大綱又是天地會出身,粗犷有餘,文采不足,隻會打仗,并不懂得政權建設。
故吳捷調張允華作湖南軍政委員會主任,派自己的秘書張琦作右二軍複興委員。
張允華解釋說,軍政委員會各個大員都撒了出去:
羅大綱和文俊正在襄陽前線,羅大綱主持攻城,文俊負責誘降前線八旗将士。
李秀成帶着太平軍正在宜昌府、施南府清剿殘餘清軍。
現在安陸城内,軍政委員會隻有張允華和閻敬銘兩個委員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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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第二師師長倪雲鵬正在安陸府、荊州府組織土改,本人恰巧在安陸城内。太平軍大将韋俊随羅大綱在襄陽前線攻城。
其實,張允華并不知道,倪雲鵬并非碰巧在安陸城内。他接受了吳捷的密令,正在抓緊擴軍、休整,準備參加東征。
吳捷倒是對閻敬銘非常好奇,接見了閻敬銘。史載此人面相醜陋,曾在燕京參加“大挑”。
所謂“大挑”,是乾隆皇帝發明的一種選官辦法,目的是針對那些會試失利的舉人,給他們一個直接出仕的機會。
然而,“大挑”選人的标準卻是“以貌取人”,主要挑選臉型方正、頭大身長、肥瘦适中的人。據說閻敬銘面相醜陋,會試失利後也參加了“大挑”,卻被面試官當場轟了出去。
一見面,果然名不虛傳。閻敬銘雖才四十出頭,卻一臉痘疤,皮膚粗糙黝黑,顴骨高聳,左眼高,右眼低。還好他氣質非凡,剛正凜然,使他仔細看起來也并非那麽不堪。
吳捷和閻敬銘握手,閻敬銘也毫不拘謹,與吳捷握手緻意。
吳捷說:“都說丹初兄是華夏第一理财高手,今日相見,果然名不虛傳。我不喜得湖北,喜得丹初兄呀。”
這自然是誇張的話。
閻敬銘也十分高興,說道:“會長年紀輕輕,卻胸懷天下,心念天下蒼生。複興會的這番事業,也是曆代聖賢想做卻做不了的。能爲會長效勞,閻某深感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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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閻敬銘所說并非虛情假意,而是從内心深處認同複興會的主張。
這使吳捷想起了另一個人:彭玉麟。他同樣是一個不愛虛名、不治私産、心念蒼生的人,在武昌之戰中投降了複興會。
據江西戰俘培訓班方面反饋情況看,彭玉麟對複興會的價值理念很認同,積極接受思想改造,值得複興會重用。吳捷知人善任,準備讓彭玉麟在水師或者監察系統任職。
吳捷笑道:“丹初兄沒有門戶之見,願意加入複興華夏的事業,我們也深感榮幸。我聽說,以前武昌有個惡霸名叫馬弁,原是官文的娈童,後升爲副将。
“那馬弁奸殺民女,官府不敢過問。隻有丹初兄挺身而出,爲民作主。就憑這一點,我就非常佩服丹初兄。這種爲民作主的立場,也是我們複興會一向提倡、一向堅持的。”
馬弁惹事後,聽說閻敬銘要治他,躲進了湖廣總督府。閻敬銘時爲湖北布政使,跑到頂頭上司湖廣總督府中要人。
官文推脫生病不見閻敬銘。閻敬銘便在總督府門房過道裏鋪下鋪蓋,發誓不見兇犯決不回府。他在總督府連住三天,逼官文露面。
官文派武昌城内大小頭面人物勸說閻敬銘,閻敬銘油鹽不進。僵持到最後,官文隻得退步,交出馬弁。閻敬銘立刻将其杖責四十,爲百姓出了口惡氣。
早在戶部任職時,閻敬銘便以公正不阿聞名,爲此還得罪了戶部的同事、胥吏。這一次,閻敬銘爲了主持公道,竟然大鬧總督府。
在民間,他得到了良好的官聲。在湖北官場,他卻得罪了無數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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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敬銘隻是歎口氣道:“都說殺人償命,馬弁奸殺民女,卻得到官文的庇護。閻某不惜得罪整個湖北官場,最終不過隻打了馬弁四十闆子。
“身爲老百姓父母官,閻某一不能保護百姓,二不能懲治罪犯,實在愧對蒼天父母。”
吳捷不禁肅然起敬,說道:“在複興會的治下,我們絕對不會允許此類問題發生。丹初兄,我們一起努力,建設一個百姓安居樂業的新中國!”
閻敬銘眼裏放光,說道:“會長,我們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