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胡子片片落下，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下唇中間一直延伸到下巴根部有道筆直的刀疤。

王超盯着這刀疤瞳孔收縮，臉色變得越發難看陰郁。

這刀疤是他親自刻上去的，被他留下這道痕迹的人已經死了。

王超順着這道刀疤往上移，将男人的臉全都刻在眼底，刻在心裏。

這張臉變了模樣，他與他一樣是重生者。

“7135280代表你在‘暗夜’隸屬的小組，你的組長叫邁克，代号‘頭狼’，你們小組在一次掃獵任務中全軍覆滅，那次任務你沒有參加，你是個逃兵，我親手了結的你。”

王超盯着男人的眼一字一句的說着，言辭中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在咀嚼一塊沒有味道的蠟，無滋無味又格外難咽。

男子盯着王超沒有流露出半點詫異之色，仿佛一切盡在他所料中般咯咯笑起來。

笑聲中帶着濃郁的嘲諷及鄙夷，男子看王超的眼神就像在看個死人毫無波瀾，他微微擡高下巴，露出下巴底部一大塊醜陋的疤痕，這裏是王超留給他的緻命傷，即便是重生在另一個的身體裏，刀子挖進肉裏的觸感依然深入骨血，記憶深刻。

“王超，你的時間到了！”

王超瞳孔猛地收攏，揪起衣領的手極緻的用力着，根根骨節劈啪作響，關節白地方瘆人。

站在一旁的林潇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王超的臉，将他慘白的神情納入眼底，盡管他聽不懂他們再說什麽，卻曉得這就是王超說的秘密，一個他無法理解的秘密。

很快，王超恢複冷靜，他沖着男子冷笑了聲，“還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

此刻，王超越發覺得他能重生絕非是反人類的奇迹，而是個陰謀，一個巨大的陰謀。

男子哈哈大笑着，他不畏死的對着王超吐了口唾沫，“你也配稱自己是‘暗夜’的人，你就是個怪物，一個殺人機器，你沒有心沒有血，你是最該死的人。”

王超沒有躲，甚至沒有去擦臉上的污垢，他半跪在男子的跟前，像極了個奉承的信徒。他放下刀子，開始整理起男子的衣物。

男子的笑聲立止，像看怪物般看着王超，“你，你想做什麽？”

王超意外的解釋起來，“上輩子，你死的難看，這輩子，我得替你好好捯饬捯饬，整整齊齊的送你歸西。”

眼下之意就是再殺你一次。

男子的表情很精彩，連同王超身後的林潇也跟着有了點變化，他看着王超的背影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片刻後，林潇擡手搭在了王超的肩上，“小羅羅就交給我吧，别弄髒了您的手。”

王超歪了歪頭很認真的考慮着林潇的話，“你不是‘暗夜’的人，殺了他等同與整個‘暗夜’爲敵，你知道後果嗎？”

林潇哈了聲，“我不知道你說的‘暗夜’是什麽，我隻知道他對您不敬，您救了我，我的命就是您的！何況，您也說了這是上輩子的事，我隻認您，不認什麽暗夜還是白夜的。”

王超沉默了會，忽然笑了起來，這麽簡單的道理，從别人嘴裏聽到，自己是多麽拘泥在過去。用現在的話來說，他早就是個死人了，他叫王超，而非那個王超。

想到這，王超把刀子遞給林潇，“我教你怎麽用刀，如何殺人不見血。”

林潇很想說這個不用教，他會，他也是背着千百條人命的人。

然而，當王超很專注的将刀子斜着插入男子脖頸與鎖骨鏈接的地方時，林潇慶幸自己沒說出來，不然這臉就丢大發了。

刀身沒入骨肉中，男人的身體劇烈顫動起來，他死死盯着王超，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這時，王超站起身，俯瞰着男子，他指點林潇握住刀柄，如何在不破壞傷口的時候，将内部創傷變得更直接。

殺人的手法有很多種，多到數都數不清，王超卻隻鍾愛一種，他至今都記得瘸子說的話，真正的高手不是殺死人，而是讓死人對你敬畏。

這是句病句，人都死了，還怎麽對你敬畏？

後來，王超懂了這句話。就像現在，男人看他的眼神是充滿恐懼的，又驚又怕，他将此理解爲敬畏。

林潇終究不是王超，他剛拔刀就撕裂了創口，鮮肉外翻，濃稠的血液從口子裏翻了出來。

男子慘叫了聲，身體顫動的更加劇烈。

林潇有那麽片刻的失神，他握着王超的刀子，突然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這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殺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王超輕笑了聲，“你用慣了特制刀，刀身的重量與力度都與這把刀不同，第一次會見血很正常。下回帶着你管用的利器，我再教你。”

說罷，王超背着手往洞外走。

“他沒有什麽價值了，做得徹底些。”

這既是考驗也是試探，王超站在洞外，不知何時外面下起了綿綿細雨。

今晚是中元節，在看不見的世界裏有多少無辜的亡魂遊蕩在這片大地上。

如果，沒有重生，他也會是這些亡魂中的一員吧，王超自嘲的想着。

洞内的動靜漸漸停了下來，林潇開始挖坑，把人填了進去，再用角落的碎石壓在了坑上，掩蓋了所有的痕迹，才搓着手上血泥出來。

“下去吧，今晚注定是個不眠的夜。”王超沒有解釋的心情，他此刻的心境随着另一個重生者的出現消亡而消亡。

‘王超，你的時間快到了’這句話留給他的震撼不小，究竟是什麽意思？

“您......”

王超停下腳步沖着身後的林潇做了個禁聲的動作，“你退役前再西部活動，對‘暗夜’這個組織不陌生，所以你并沒有驚訝。”

林潇從西部來，作爲敵對雙方，他很有可能與‘暗夜’的人交過手。雙方離場不同，王超也聽過不少關于西部的傳說，西部有着傳奇人物，各個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聽過！我入西部的時候，已經很少遇到‘暗夜’的人了。”林潇站在雨裏，眼前的王超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