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所向,亦是宋賀年心中所想,既然是百姓所願,那他自當順從民意,便提起桌上毛筆,在紙上寫下對薛掌櫃的判決。
拿起判決書,宋賀年高聲念道:“茲有九芝堂掌櫃薛祿,售販假藥牟利,坑害華陽百姓,以至義士趙乾龍身中奇毒後解毒無效死亡,此行徑喪盡天良,人神共憤,人人得而誅之,本官依照清墟律法,判其淩遲處死,以儆效尤!“
“好好好!”
“判官大人英明!”
“剮了他,剮了他!”
周圍百姓頓時高呼起來,甚至有不少人已經拿起準備好的菜葉雞蛋,不要錢似的往薛掌櫃身上砸,發洩着心中怒氣。
聽到百姓們的呼聲,宋賀年極爲自得,這種案子完全就是給他來漲聲望的,等消息傳出去後,自己鐵面無私的形象愈加鮮明,以後在選拔官吏的時候,完全可以當做政績,說不定還能因此升入四大輔城中任職,真是劃算。
等百姓們發洩了一通,宋賀年擡手阻止了百姓們的攻擊,看向薛掌櫃。
薛掌櫃腦中一片空白,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身上的爛菜葉都快将他活埋了。
他心裏後悔萬分,當時自己怎麽就鬼迷心竅了,答應了楚陽這個來路不明的人,替他販賣假藥呢?
這一刻,薛掌櫃心裏忽然明悟,前幾天那鐵塔漢子幾人很有可能和楚陽是同夥,他們一起串通起來坑害了自己!
想到這裏,他忽然來了精神,打算把這事揭露出來,忽然,圍觀人群中鑽出一人,壓低聲音道:“掌櫃,楚公子讓你千萬不要認罪,他說是有人在設局對付咱們,楚公子已經去找人幫忙了!”
擡頭一看,自己的學徒正混在人群裏,拼命對自己使眼色。
左右望了幾眼,見學徒的話被淹沒在喧嘩聲中,并沒有被其他人注意後,薛掌櫃松了口氣,把自己的懷疑又壓了下去,心中又多了一些希望。
宋賀年阻止了憤怒的百姓,看向薛掌櫃,喝道:“案犯薛祿,本官且問你一句,你對判決可有異議?”
“有!鄙人從未販售過假藥,五日前,還有中毒者在九芝堂用碧玉丹解了毒,當時有不少百姓圍觀,足以證明碧玉丹是有效的,還請大人明察!”
薛掌櫃自然不肯認罪,扯着嗓子吼道。
宋賀年臉色一變,目光變的陰冷了幾分,如今證據确鑿,這家夥還想狡辯,簡直是不把他這個判官放在眼裏。
此時的局面,讓宋賀年有些爲難,依照奉天城定下的律法,若案犯拒不認罪,刑罰是無法執行的,必須搜集确鑿證據,去城主府請城主批示,等到批複後,才能執行刑罰。
聽到薛掌櫃的話,宋賀年自然不信,冷笑道:“我看那隻不過是你做的一場戲而已,找幾個人故意引人圍觀,從而将假藥的名聲傳出去,引人來購買,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拿你那些同夥了,等抓到他們,也少不了斷頭台上走一遭!”
“小人冤枉啊,那幾人和我素不相識,是他們主動找上門來的,小人絕無虛言!”
薛掌櫃聲淚俱下,拼命解釋着其中的誤會。
宋賀年完全不管這些,闆着臉道:“薛祿,本官再給你一個機會,若是你肯當街認罪,本官判你個斬監候,不必再受淩遲之苦,如何?”
“我,我……”
薛掌櫃張了張嘴,卻沒能出聲喊冤。
這一刻,他心中想的是,若那鐵塔漢子真跟楚陽合謀哄騙自己,自己的嫌疑無論如何也是洗不清的,到頭來自己還是得落個淩遲處死,還不如現在就認罪,到頭來一刀砍頭也少受些罪。
想到自己即将斃命,薛掌櫃眼前浮現出妻子兒女的樣貌,不由嚎啕大哭起來。
“活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這種奸商就該淩遲處死,我呸!”
“讓他抵賴吧,到時候淩遲可有樂子看了!”
百姓們見他那副慫樣,就忍不住幸災樂禍起來。
……
事态的發展,朝着不好的方向前進,茶樓中的楚陽表情凝重,他也沒想到宋賀年先入爲主,竟然直接就認定了薛掌櫃販賣的是假藥,他這個主審官帶着偏激情緒審案,實在有些不公平。
“看來,說不定得截個法場了。”
楚陽不由歎了口氣,作爲當事人之一,他自然不能眼看着薛掌櫃被定罪處死,如果宋賀年最後不改變判決,他肯定得出手救人,不然薛掌櫃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正打算出手時,隔壁雅間突然傳出陣陣笑聲,楚陽不禁疑惑,運起靈識去查探。
“各位,那薛祿今日難逃一死,大家總算能放心了。”
“哈哈,那九芝堂本就要倒閉了,誰知姓薛的竟從哪裏弄來了碧玉丹,還把價格壓到那麽低,讓咱們沒了活路,若非如此,咱們也不必興師動衆對付他啊!”
“呵,那郭寒江妄爲華陽豪俠,爲了區區幾千通寶,竟然能毒死有過命交情的把兄弟,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這種人心思歹毒,咱們也得提防着點。”
隔壁雅間中,傳來數人的交談聲。
楚陽聽了這些話,表情越來越冷,沒想到竟然這麽巧,遇到了陷害薛掌櫃的背後主謀,還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時不我待,楚陽站起身,就要去隔壁将幾人拿下,到宋賀年面前對質一番,然而,當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停了下來。
隔壁幾人的談話,是在沒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說的,若是他将幾人押到宋賀年面前, 這些家夥肯定不會承認,而他又因爲失去了天界淘寶網的支持,所以無法買到開口丸等道具,無法讓他們當衆承認罪行,要是貿然出手,除了會打草驚蛇,并沒有任何作用。
“艹!”
思來想去,楚陽竟被刁難住了,不由爆了一句很久沒有說過的粗口。
正當局面焦灼的時候,哭了半天的薛掌櫃終于下定決心,緩緩擡頭,抽噎道:“小人,小人認……”
“且慢,貧道有幾句話想說!”
這時,街面上突然傳出一個清朗的聲音,傳遍周圍。
這聲音非常耳熟,楚陽連忙轉身朝窗外看去,就見一個穿着白色道袍的人從半空輕飄飄落到街面上。
仔細一看,正是有些時日沒見過的徐振清!
一月前,無極宗妖人攻打華陽城,徐振清率衆拼死抵抗,最終擊退了來犯之敵,保護了華陽百姓。
徐振清一人獨鬥無極宗兩位長老的英勇事迹,給華陽百姓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在他到來後,圍觀百姓紛紛躬身行禮,給他讓開了道路。
宋賀年自然是認識這位高人的,連忙繞過公案,上前迎候:“徐真人前來,宋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徐振清還了一禮,道:“宋大人客氣了,貧道路徑此處,偶然了解了宋大人辦案經過,心中有些許疑慮,還望大人解惑。”
對于城主都要奉爲座上賓的徐振清,宋賀年自然不敢怠慢,雖然被質疑很讓他惱火,卻還是滿面帶笑的問道:“不知徐真人有何疑惑?”
“此案是因解毒丹藥而起,大人卻并沒有驗過丹藥真假,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徐振清面色平靜,卻有種質問的語氣。
宋賀年笑容一僵,随即淡淡道:“徐真人的問題,宋某早就想過了,這丹藥真假實在不好辨認,現在唯一能快速辨别丹藥真假的方法,隻能找個中毒的人,讓其服用碧玉丹辨明效用,可是,現在并無中毒之人,自然就沒辦法試毒了,況且,若丹藥是假的,那豈不是害了中毒者的性命?”
對于徐振清,宋賀年自然是很客氣的,不過,關乎到自己名聲,宋賀年就不能退讓了。
徐振清修爲雖高,可他畢竟不是專業人士,這種辦案審問的事情,自己才是行家裏手,像碧玉丹這種比較稀有的解毒丹,恐怕得送到天工坊找丹師才能辨别真假,一來二去怕是得數月之久。
若不然,他哪還用費勁心機審問薛掌櫃?
徐振清不禁皺起眉來,宋賀年說的話也很有道理,他對煉丹之術略同一二,可要讓他分辨碧玉丹這種級别的丹藥,還真是有些爲難。
如今之計,唯有讓人吃下毒藥,再用碧玉丹解毒,來證明這丹藥的真假!
徐振清這次來,是奉了妙語真人的命令,他這位師叔說的很清楚,碧玉丹絕對真實有效,是有人來栽贓九芝堂,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妙語真人的話,自然不會有假,徐振清也相信這丹藥确實有效,否者自己師叔絕不肯爲了這種來曆不明的丹藥做背書。
想到這裏,徐振清說道:“宋大人,貧道有個法子,能快速辨明碧玉丹真假,可否一試?”
“哦,徐真人有何妙法?”
宋賀年眼前一亮,若是能盡快證明碧玉丹是假藥,那這案子就是闆上釘釘了,他也好結案回去交差,順便接受百姓們的崇拜。
徐振清衣袖一展,在公案上依次放下十多個藥瓶,對周圍道:“這是貧道這一個月來,從無極宗妖人身上收集到的十三種毒藥,正好在碧玉丹可解的毒素範圍内,要證明解毒丹是否有效也很簡單,那就讓薛掌櫃各服一粒毒藥,再用碧玉丹解毒,若是他活着,就證明碧玉丹有效,若是他毒發身亡,也算是他咎由自取,以命償命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