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芝堂外,人群逐漸安靜下來,都伸着脖子看着宋賀年。
當衆審案,宋賀年也是頭一遭,心裏不免有些忐忑,不過,這個案件脈絡十分清晰,所以他還是鎮定的吩咐道:“升堂!”
聽到這兩個字,百姓們頓時轟動起來。
宋賀年竟然要當街審案,這可是華陽有史以來從未有過之事!
判官大人要當街審案之事立馬就傳了出去,華陽各處百姓聽到消息,紛紛趕到九芝堂圍觀,想目睹這罕見的一幕。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一座茶樓上,也有幾人進入雅間,半開窗戶,關注着對面九芝堂下的情形。
這幾人穿着考究,氣度不凡,年齡約有六十上下,一看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見宋賀年已經到場,窗邊一個動靜的白胖老者回頭笑着道:“各位,好戲快要開場了,這九芝堂今日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其他幾人放下茶盞,各自選了一處窗戶,神色興奮的朝樓下看去。
春華街上,宋賀年一聲令下,自有衙役擺上公案,其餘十多個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在公案前分左右列成兩行,靜待上官命令。
客棧中,楚陽已經弄清了事情經過,薛掌櫃派小學徒來找他,恐怕是對他産生了懷疑,若這藥真的有問題,那他這個供貨的人肯定要負責,明說是來請他救命,實則是害怕他得知消息逃走。
這小學徒讓小二留下,怕也是薛掌櫃特意交代的,假如自己跑路的話,那這小二也是個人證,到時候好讓他做個見證。
“真是精明。”
楚陽也不得不感歎,能在華陽做幾十年生意,哪個又是糊塗的人?
雖然對薛掌櫃的懷疑有些不滿,不過楚陽倒是沒有打算袖手旁觀,他對自己煉制的碧玉丹很有信心,絕對不會出現解不了的毒藥,中毒之人服解毒丹後依舊身亡,要麽是已經被毒素侵入心脈,藥石難醫,要麽就是對方搞錯了所中毒素,所以才沒能解毒。
若是還有第三種可能,那這其中肯定有什麽陰謀!
“你且先回去吧,尋個機會告訴掌櫃,讓他決不能承認丹藥有問題,就算動刑也不行,咱們丹藥究竟有沒有效果,這麽多日早有見證,誰也不能抹黑咱們,這事其中必有貓膩,我現在還要出去一趟,尋個辦法換九芝堂一個公道!“
楚陽面色肅然的看着小學徒。
小學徒微微有些猶豫,他可是得了掌櫃吩咐,要一定請楚陽前往,就算請不來,也一定得看着他的去向,免得他逃跑了就無法擺脫罪責了,現在楚陽這麽交代,頓時讓他兩頭爲難起來。
楚陽目光一冷,道:“我要是想跑,你現在還能活着都算是奇迹了,速去告訴你們掌櫃,讓他千萬不能屈打成招,否者就真的死定了!”
小學徒身子一震,覺得楚陽說的很有道理,略一猶豫,就轉身朝九芝堂跑去。
等他離開後,楚陽對蘇月二人道:“你們留在客棧,我去一趟城主府,這事還得請人幫忙才能盡快解決。”
說罷,他就施了個隐身術,禦風朝城主府飛去。
到了城主府,楚陽說明來意,城主府的管事就帶着他去了妙語真人住處。
“小弟,你今日可得閑了,竟然想起了姐姐?”
不等楚陽說話,妙語真人就打開了門,顯然在剛到府中時,就被她強大的靈識給發現了。
楚陽苦笑一聲道:“近日實在太忙,沒有時間來陪姐姐聊天,今日來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還請姐姐幫個小忙。”
“哦?”
妙語真人拉他進屋,邊倒茶邊說:“小弟請坐,既然是小事,那就不要急,這是于文龍孝敬我的‘雲霧吟’,我這還是第一次沖泡,你邊說邊品。”
茶幾上,放着一個爐火正旺的紅泥小火爐,上面放着一隻紫砂壺,正往外冒着白氣。
妙語真人一看就是個茶道高手,一系列行雲流水般的操作,讓剛倒入茶杯的茶水在杯口形成了一圈淡淡的雲霧,久久不能散去。
楚陽不禁贊道:“姐姐這茶藝真是賞心悅目,實在稀奇。”
“即是喜歡,那不妨常來,我每天給你煮茶喝!”妙語真人歡喜道。
“好,那就打攪姐姐了。”楚陽點點頭。
妙語真人見他面色并無多少喜意,又想起他先前說的事來,便問道:“怎麽,在華陽遇到棘手的事了?”
楚陽也沒有賣關子,開門見山把九芝堂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随後看向面色凝重的妙語真人。
“小弟,你是不是看不起姐姐,若是缺錢直接找姐姐伸手就是了,何苦自己去賺那些銅臭之物,平白辱沒了你的身份!”妙語真人聽完後,十分生氣的拍着桌子。
楚陽忙解釋道:“這倒不是跟姐姐見外,實在是不好再愧受了,而且,姐姐雖然家大業大,可自有弟子門人養活,哪裏好亂花,小弟煉丹賺錢,也是權宜之計,倒不是看重那些錢财。”
妙語真人不滿道:“怎麽就不能接受了,姐姐我有的是錢,莫非你是嫌我太窮,怕我小氣不給?”
說罷,她竟然站起身,從戒指中嘩嘩抖落出十多個錢袋子,堆在桌上。
“這是?”
楚陽愣了一下,看向妙語真人。
妙語真人得意道:“是不是很驚訝,别以爲姐姐很窮,其實錢多着呢,你看到的這些都是我随身帶着零花的,告訴你一個秘密啊,我在無妄山的道場,還有一間專門堆放錢财的庫房呢!“
富婆啊這是!
楚陽不禁感慨,到底是活了幾百年的門派的高層,光是這零花的清墟通寶,就比他費盡心機賺的錢還多,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這個場景讓楚陽想起了華夏的一句話:不要拿你的年薪來挑戰我的零花錢!
其實,妙語真人這種情況,在清墟界還是個例。
如今,無妄山妙語真人這輩份的長老共有七人,妙語真人排行最末,上面全是師兄,沒有一個師姐。
對于這個僅存的師妹,師兄們自然都很寵愛她,爲了和小師妹拉進關系,師兄們自然會想盡千方百計讨她的歡心。
這幾百年下來,能不積攢出偌大一筆财富嗎?
收回思緒,楚陽搖頭道:“姐姐有錢不假,可這些都是你積攢下來的,小弟要是拿你這錢去花,你那兩位弟妹肯定會有想法,再說,男人自食其力養家糊口,并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情,要是靠女子供養,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再說,姐姐錢雖多,可日後難免有花銷的地方,我現在找到了生财之道,以後見不到姐姐,也不會囊中羞澀,這也算是個維持生計的辦法。”
妙語真人想了想,也點頭道:“說的有道理,我以往倒是見過不少靠着女人苟且偷生的小白臉,心中極爲不屑,小弟這麽有志氣,我心裏也十分欣慰……俗話說的好,斷人财路猶如殺人父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次有人想作妖,姐姐定幫你查個水落石出!”
“那就多謝姐姐了!”
楚陽連忙起身,向妙語真人道謝。
時間緊急,楚陽還得趕往九芝堂,就告辭離去。
等他走後,妙語真人像是自語般說了句話,就端着茶水細細抿了起來。
與此同時,在城主府另一處院落中,徐振清正在打坐,忽然,他身子一震,接着就慌忙站了起來,小跑着朝妙語真人住處跑去。
徐振清對妙語真人很是尊敬,進了院子以後就停了下來,站在院子裏行禮,道:“不知師叔招我前來,是有何要事?”
“沒什麽要事,我找你來,是想讓你出面幫我料理一樁麻煩事兒,此事你一定要辦好,若是出了什麽差錯,等回山後自去打掃茅廁三年!”
徐振清頓時緊張起來,拱手道:“請師叔明示,師侄定然全力以赴!”
随後,妙語真人就把事情說了一遍,并告訴他該怎麽解決此事。
聽完是這種事,徐振清十分的好奇,這華陽城還有誰有那麽大能量,竟然能說服師叔插手這等俗事?
不過,這話他隻敢在心裏想想,根本不敢開口詢問,見房間沒有聲音,這才行了一禮,駕起劍光,帶着一肚子疑問朝九芝堂飛去。
……
楚陽趕到九芝堂時,周圍的街面已經人山人海,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在周圍眺望了一圈,楚陽便飛入了一座茶樓空着的雅間裏。
正巧,小二從隔壁房間出來,楚陽叫停小二,招呼他上茶。
小二以爲是剛進來看熱鬧的客人,也不疑有他,連忙跑去沏了壺新茶,這才退出了門外。
此時,九芝堂薛掌櫃已經被押着跪在了公案前,宋賀年面色嚴肅,正義正言辭的詢問着什麽,還不時朝仵作和郭寒江詢問幾句。
從仵作那裏得知,在死者胃裏還有半粒沒消化掉的碧玉丹,而毒素并沒有侵入心脈,若是丹藥有效,完全能及時解毒。
此時死者身亡,從種種證據表明,碧玉丹确實沒有起效,以至于死者因化骨散毒發身亡。
聽到仵作的話,薛掌櫃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眼中露出絕望的目光。
宋賀年見狀,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周圍的百姓怒吼起來,要求刑吏司當街将薛掌櫃施以剮刑,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