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正樹每次來江平,均住全市最好的商務酒店——江平天鵝湖大酒店,每次宴請黃佳也都在這酒店裏,是最高标準。
得到了充分的尊重,黃佳很是惬意。所以,這次他才極力邀請賈春燕一同前來,顯擺顯擺。
在樸正樹面前,他要顯擺一下自己作爲男人的魅力——能邀請到賈春燕這樣有一定地位的美女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在賈春燕面前,他要顯擺一下自己作爲男人的能力——樸正樹對他的畢恭畢敬很是讓人熨帖,能極大滿足虛榮心。
然而,當寒暄過後,樸正樹cao着那并不流利的漢語憂心忡忡地談及項目事情的時候,黃佳這才意識到,樸正樹今次并非禮節性宴請,而是有着實質性内容要談。
黃佳機智地轉移了話題。他不想讓賈春燕了解真實的進展情況。
隻是,對中國文化半通不通的樸正樹并沒有意識到黃佳的意圖,見其帶着常務副縣長來,誤以爲是一起來爲他排憂解難的,便在黃佳有意岔開話題之後,拐彎抹角地又提起了自己對政~府的訴求。
原來,他想以輪胎項目的200畝土地作抵押,另行貸款2個億。
“深圳那邊又上了生産線,全面開花,項目基(資)金太緊張啦!”
樸正樹笑容可掬,攤開雙手,有些歐洲人的風格。
黃佳一愣。
已經給其授信1個億了,本來可以授信更多的,但夏楓疑心太重,勸他還是先堅持1個億的規模,以防不測,這才有了今天的被動。油脂加工和碳纖維自行車項目都是授信5個億呢。
當初與樸正樹說好了1個億即可的,怎麽突然又變了?
黃佳心裏咯噔一下,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雲。
賈春燕不了解内情,見黃佳犯了愁,便道:“你們這三個大項目,不是說每個允許授信好幾個億嗎?這個項目進展這麽順利,2個億還有問題?”
見常務副縣長表了态,樸正樹認爲就可以了,遂端起杯來表示開了感謝,黃佳隻好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樸董事長,有個事情,我不是太明白,随便一問哈。”
賈春燕快人快語地說道。
“請講,請講。”
樸正樹極有風度地伸手示意。
“你們使用的基建圖紙,我簡單翻看了一下,好像是從别的企業那兒照搬過來的。這樣可以省一些設計費,但那可是數年前的,還能與時俱進嗎?”
樸正樹聽後愣怔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随後看向黃佳。
黃佳尴尬地一笑,忙接過了話茬,道:
“賈常務,這個事呀,起初我也向樸董事長提出過這個問題,後來才知道,基本的框架是一緻的,沒有什麽根本性的差别。這次觀摩會要求很急,趕時間啊,就動工了。這個方案,夏楓縣長也是同意的。将來如有不合适的地方,還可以局部進行調整。”
黃佳之所以擡出夏楓,是因爲夏楓是賈春燕的直接領導。假如擡出範東偉的話,有些借勢壓人之嫌,擔心引起賈春燕的反感。
但是,黃佳的話,卻傳遞給了賈春燕錯誤的信息:這個項目的上馬,是夏楓拍的闆。
聽了黃佳的話,賈春燕噗嗤一聲就笑了,道:
“你這個黃大書記,太官僚了!框架起來之後,還怎麽調整?難道你讓設備适應廠房不成?”
“不是那個意思,賈常務,設備都定好了的,是不是樸董事長?可以,可以的了。”
樸正樹忙附合着說是。
“咱們的美女縣長别看剛到基層,作風可紮實着呢,馬不停蹄地到各行各業調研,掌握了不少的一手材料,現在都成了百事通了!”
黃佳連忙拍賈春燕的馬屁,堵她的嘴。
“百事通我可承受不起,黃書記,還得靠您多多關心支持啊!”
說着,就舉起了杯,敬二位男士。
二位男士自然積極響應。于是,吆五喝六的,很是熱鬧。
酒足飯飽之後,移師KTV,或高歌一曲,或翩翩起舞,夜半方休。
好歹江平回興通的路并不算長,黃佳賈春燕各自帶着樸正樹贈送的紀念品,坐着樸正樹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奔馳商務車,回了興通。
路上,賈春燕又顧念着輪胎項目,很随意地對黃佳道:
“黃書記,基礎設施建設可不是鬧着玩的,一旦有失誤,那可是要推倒重來的呢。”
“沒事沒事,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忽然感覺自己說走了嘴,趕緊裝成喝高了的樣子,攤在座位上不再言語。
黃佳的行爲,豈能瞞過賈春燕的眼睛。她腦際間迅速形成一個概念,輪胎生産的基建項目,完全是爲了迎接市裏的觀摩會而倉促上馬的。樸正樹的貸款尚且正在運作之中,感覺該項目尚未正式啓動,基建方面怎麽會提前動工?很明顯,這是典型的弄虛作假,而且這個辦法的實施,極有可能是夏楓授意所緻。
她想起了臨來興通任職時陳志亮對她的囑咐:把好政~府的關,看好政~府的門,監督好政~府的主要負責人。有必要的話,可以直接向我彙報。
她清晰地感覺到,陳志亮對夏楓是有成見,是不放心的。
來興通已經數月,一直未與陳志亮聯系,也該見見陳志亮,給他彙報一下自己的工作情況,傳遞一些信息,以示對他的敬仰和忠誠。
久不相見,感情會淡!
于是,次日,賈春燕便給陳志亮發去了信息,詢問近日可有時間接見她。
不一會兒,收到了回信:今晚在天鵝湖大酒店也有接待。
賈春燕非常明白,那就是今晚有兩個以上的場需要陳志亮應酬,最後去天鵝湖大酒店,夜裏在那兒休息。
天鵝湖大酒店最高層的客房層有一套間,是省某大型企業租下的。美其名曰住江平辦事處,素日卻并無一人前來,實際上是專供陳志亮休息的私密場所。這事,隻有極少數人知曉,而過去搞接待工作的賈春燕自然熟識。
早早來到了江平,安排妥了司機,自己另開了一個單間休息,等待着陳志亮的召喚。同時,安排賓館的前台給陳志亮休息的那個房間送了水果幹果之類。
這些活計信手拈來,對賈春燕來講是八十歲的老太太抱孩子,撂下的舊生意了。
她很是激動,心砰砰直跳,有些坐卧不安。
畢竟好幾個月沒與陳志亮接觸了,他還能像過去那樣激情飽~滿地對待她嗎?怕是有些生分了呢。
再就是,除了彙報一下自己的工作和觀摩會參觀點上的準備情況,還有夏楓的一些情況,借機表明自己不忘當初的囑托,表達一下赤誠之心之外,還要好好地陪一陪他。
讓領導滿意,便是咱的努力方向,也是咱職責之外的職責。
領導真是太辛苦了。直到夜裏九點多的時候,賈春燕才接到了陳志亮的信息:“春燕,在嗎?”
“在。等您指示。”
她連忙回複。
“上來吧。”
“馬上到。”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賈春燕來到了房間門前。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掩上門,賈春燕這才滿臉堆笑地問候道:
“市長好,市長工作繁忙,日理萬機,可得多多保重身體啊。”
“哈哈哈,春燕啊,從你到了縣裏之後,好久不見我們的燕子了哩。怎麽樣,挺好的吧?是不是很好地适應了縣裏的環境?哎,别站着,坐,坐下吧!那兒有新鮮的水果。”
“嗯。這是我讓他們送的,知道你愛吃這些。”
“就知道是你安排的。我好長時間沒過來了,今天過來,也沒給他們打招呼。”
賈春燕扭捏着坐下,并沒吃水果,而是又慌忙站了起來。她發現陳志亮的水杯裏缺水了,利索地去打開電水壺,倒進了礦泉水,燒開,給陳志亮續了,方又坐了回去。
西裝革履的陳志亮仰坐在沙發上,微笑着欣賞着賈春燕的動作。
“市長您真厲害,工作這麽繁忙,應酬接應酬的,還保持着這麽好的狀态,真讓人佩服。”
嗲聲嗲氣的,有些酥人。
“有什麽辦法?沒辦法的事情。在其位,謀其政,盡其責,要對全市人民負責呢。”
說着,陳志亮起身,解開了領帶,開始脫上衣外套。賈春燕連忙過去,接了領帶和外套,挂到了衣帽櫃裏,再回頭時,見陳志亮站在窗前,雙手卡腰,極有風度極其專注地看着外面璀璨的萬家燈火。
“市長,我們的江平,在您的治理下繁榮昌盛,發展很快,您該特有成就感吧?”
說着,賈春燕走了過去,語氣中滿懷崇拜之情。
“是啊!人嘛,總是要幹些事情的!否則,若幹年之後,回首往事,會愧對這個時代!”
說着,拍了拍賈春燕的肩膀。
賈春燕“嗯嗯”地應着,順勢依偎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