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春燕提供給陳志亮的信息,陳志亮極爲重視,随後安排市政~府辦公室的同志給各縣區政~府辦下發通知,就觀摩會的籌備工作提出新的要求,其中重要一點,就是要求各縣區一定要實事求是,不能爲了名次弄虛作假,一旦發現直接按倒數第一論處,還要追究主要負責人的責任。
實際上,通知強調的這幾點,在過去的相關會議上都是強調過的,這次形成文字再次強調,意味深刻。
夏楓看到這個通知,是賈春燕親自送過來的。
“縣長,市政~府又來文了,對觀摩會提出了不少新要求。”
“哦?”
夏楓敏感地看向賈春燕,見她眼神一閃,神色含着一絲絲的慌張,内心便有些思疑。看完通知,剔除不用警車開道、不搞大吃大喝等接待工作的要求外,那“弄虛作假”四個字,直刺夏楓的心髒,感覺隐隐作痛。
難免就要對号入座。
但是,制造虛假現場那是範東偉拍的闆,夏楓不便公開指責和反對,怎麽辦?
夏楓腦筋一轉,突然想借機摸摸賈春燕的底,便道:
“落實通知精神,有什麽想法和措施?”
此時的賈春燕,本想表明自己的立場,堅決改正那個輪胎生産項目現場,轉念又想,盡管推理認爲那裏有虛假的成分,但沒有确鑿的證據表明那就是弄虛作假,再者說了,自己也親眼見到了樸正樹,還接受了人家厚重的禮物呢,陳志亮市長也說過,懷疑和推理代表不了現實,還是不要指出的爲好。反正你夏楓是縣長,天塌下來有你夏楓頂着。
“接待方面,嚴格按照通知要求來,不搞任何突破就是了呗。”
賈春燕淡淡地說。
“觀摩項目方面呢?”
夏楓緊追不舍。
“觀摩項目方面,通知裏要求不要弄虛作假,咱縣裏就你們三位主要領導引進的三個大項目,又很集中,盡管進展不一,但都是實實在在的,挺場面,虛假的成分……”
說着,賈春燕瞟了一眼夏楓,見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裏透出一股凜然之氣,便快語道:“……咱也不存在啊。要說細節方面,假如輪胎項目能讓韓方負責人出面講解,就更有說服力了。”
賈春燕還是沒忍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這樣并不存在出賣黃佳的意思,一是樸正樹就在江平,完全有這種可能;二是樸正樹的韓式漢語也還說得過去,還能活躍現場氣氛;三是假如樸正樹真能出面的話,那也就證明沒有作假。
賈春燕說的“更有說服力”這話,讓夏楓進一步明确了這樣的概念:聰明的賈春燕還是對這個項目有所察覺和懷疑,隻是不願點透罷了。
“那就這樣,一是把這個通知立馬報範東偉書記,二是你與黃佳書記溝通一下,聽聽他的想法。他與那個韓商很熟,興許能做的到。”
夏楓把球完全踢給了賈春燕。
賈春燕一時語塞,眼睛一眨,想這安排也很正常啊,便道了“好的。”
夏楓又借機強調了幾點:雖說不用警車開道,但沿線如何保證不出意外?是不是需要适當的便衣警~察?午飯不搞桌餐,大碗菜加肉包如何保證精緻可口?現場不準鋪紅地毯,又如何保證環境衛生?
一一做了安排。
賈春燕聽夏楓考慮得很細,有些方面比自己這個專業搞過接待的還具體,打心裏有所佩服,心想這麽盡職盡責,考慮事情這麽周全的一個縣長,陳志亮爲什麽就不喜歡呢?
真不忍心再在陳志亮面前給夏楓上眼藥。
可陳志亮不喜歡夏楓,自己也不能吹夏楓的暖風不是!
賈春燕愣了神,直到夏楓說“去吧”之後,才慌慌地起身告辭。
賈春燕緩緩地,很有涵養地掩門而去。
一時無有來訪者,夏楓點上一顆香煙,叼在了嘴上之後,雙手攤在桌上,十指彈鋼琴般不停地擊打着桌面,思考着當前的工作。
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不雅,甚至有些痞子形象,但獨自相處,無妨!
他牽腸挂肚的,還是苗大力,也不知市公安局紀委的邵加慶他們工作到什麽程度了,不便過問哪。
但是,王兆甫那邊是可以問問的,尤甚是與汲玉琳相處的情況。
于是,夏楓迅速撥通了王兆甫的電話。
“縣長好,縣長好,正要給老弟您彙報的呢!”
一聽王兆甫這興奮的聲音,夏楓便猜到了七八分。
“怎麽樣,政委?我就是想關心一下,你和玉琳相處的怎麽樣?順利不?”
夏楓滿含調侃的語氣。
“老弟呀,順利,順利,非常順利。小汲這人,挺逗,挺有意思。”
“政委滿意就好,我相信玉琳對您也是佩服加滿意,對吧?”
“對對,起碼看上去是的。真沒想到,小汲還是個藝術家,挺浪漫的呢。不過,實在,還是個實在人。”
“哈哈,政委,聽上去您就年輕了不少,重返青年了啊!”
“這得好好感謝老弟您哪,您可是幫了我的大忙喽!”
“不客氣,不客氣,政委您也在幫我的忙啊。”
“你的忙?你的忙我能幫什麽啊。”
“大力的事情,有您掌舵,我就放心了,起碼不會冤枉了大力。”
夏楓收斂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
“哦哦,大力的事情,也是我們系統内部的事情。有些情況了解的也差不多了,相信不久就會有結論。放心吧,怎麽能冤枉了他呢。”
王兆甫的聲音也恢複到了常态。
“我的政委老兄啊,按說在您面前我不該講些人情世故的,但随着年齡的增長,我越來越發現了一個道理,人這一生吧,一帆風順也好,磕磕絆絆也罷,都無所謂,都是應該承受的,隻要是平安地過來了,那都是财富,那都不是事。但是,有一條,不受冤枉就是最大的幸運。從古至今,哪座廟裏沒有屈死的鬼?古時候有窦娥冤,現在誰能......”
“哎喲,我的縣長老弟啊,你就把你那顆滾燙的心安安穩穩地放到你的肚子裏吧,這不是還有我嗎?苗大力這麽好的幹部,于公于私,我都會盡力保護他的,放心吧!”
“大力他,沒有什麽大事吧?”
“初步的了解,證據不足。當然,這隻是初步的,還正在落實當中。不用過分擔心,有什麽情況我會及時與你溝通的。”
王兆甫的情緒裏傳遞着輕松和樂觀,夏楓有些許的釋然。
但他仍然放不下心,周玉海還關在那兒呢。苗大力被停止工作,恐怕對周玉海的審理,就要被耽擱下來。
還有,在審理周玉海的當口出現檢舉信,這難道是偶然的嗎?
不,不會的!多半與周玉海案有關。
實踐證明,夏楓還是有一定敏感性的,分析的方向也是正确的,可是,善良限制了他的思維,鬥争經驗的不足讓他過高地估量了權力的威懾力。
他沒有分析到更深層次可能發生的變故,起碼,他沒有想到張茂增會帶着旭日盛能化工的辦公室主任莊子輝,用盡解數拚盡全力地去“撈”周玉海。
特别是周東方被雙~規之後,張茂增的行動就更加急迫了。先是以攻爲守,授意莊子輝搜羅了苗大力的相關情況,加工提升後寄了出去。然後,要麽動用自己的重要關系,要麽指揮着莊子輝啓用周玉海過去的關鍵人物。
總之,不遺餘力,不惜成本,不斷在省市撺掇,起碼先将周玉海保釋出來。
比如眼下,他們就在周玉海的死黨——東安某大型企業董事長李章程處,義憤填膺地痛斥夏楓的不是。
出人意料的是,他們還真的說服了李章程,而李章程啓用的關系,竟然是興通縣公安局前局長宋峰的嶽父——東安省公安廳副廳~長朱順傑。
對了,宋峰被判刑後,妻子主動提出了離婚,他們已經辦理了離婚手續。現在,準确地說,朱順傑是宋峰的前嶽父。
之後,意外的事情,就這樣順理成章地醞釀并且真實地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