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關麗娜住院後,夏楓始終被一種莫名的惆怅和悲傷纏繞着,似乎關麗娜随時會告别這個世界離開他似的。
他變得感情脆弱,極易動情。
他清楚,關關的這種病,是要命的病啊,那5%的概率,太低了,太低了呢。
命運,竟是如此在捉弄于他。
先前的悍婦張強,神經質一般地強硬,沒有一點女人味,滿眼的銀子,結果最終鑽進了錢眼不能自拔,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上天眷顧于他,賜于他小巧玲珑貌美如花性情又乖巧的關麗娜,卻不想命運多舛,時運不濟,竟因裝飾咖啡館過于投入而被污染,誘發了白血病。
這種病……唉!
難道自己就是沒有終身伴侶的命嗎?
又想起馮夢龍《警世通言》中的那句話:“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夏楓的眼眶又潮濕起來。
本來,夏楓還抱有一絲希望,希望醫院誤診,希望關麗娜得的不是白血病,然而,骨髓檢查的結果證實,确确實實是白血病。這讓夏楓僅存的一絲希望也化爲了泡影。
他便瘋狂地在百度上查閱資料,卻是越看心越涼,越看心裏越難受,最後索性不再查閱,把一切交給了醫生。
可怕,太可怕了!
唉……罷了,不想了,先辦好眼前要緊的事再說吧。
這樣勸着自己,便将思緒收了回來。
眼前的雨,好像小了一些,轎車的行駛也較先前紮實了不少。
定睛一看,噢,這是進入了山道的緣故。
直接來到了河口鎮委會議室,與早已等候的朱長琦彙合。
“縣長,我剛剛巡查回來,幾個小水庫和那些塘壩都還沒到警戒水位,備用沙袋什麽的都準備的很充足,放心吧!”
朱長琦信心滿滿地說道。
“照這個趨勢,水庫的水會不會超過警戒水位?”
“估計今天晚上就能超過,不過,我們鎮的這幾個小水庫結實,不會發生危險的。”
“不需要提前洩洪?”
“按說提前洩一部分更保險,可今後的雨就少了,舍不得呀。所以,我們就做好了随時洩洪的準備。都按要求操練過了,設備操作靈敏,需要的話随時可以。”
既然随時可以,安全便有了保證,夏楓微微點頭。
“我們再去轉一圈吧。”
說着,夏楓毋庸置疑地站起身,摸起身邊的一瓶礦泉水,向外走去。
朱長琦遲疑了一下,張了張嘴,隻說了“雨這麽大”便停住了,隻好跟着走了出去。
“每個水庫都一遍,順便看看小塘壩!”
夏楓也不瞅他,嚷道。
“好的,我頭前帶路!”
說着,各自鑽進了自己的車子,消失在雨霧中。
果然如朱長琦所說,水庫安然無恙,巡查人員各就各位,應急處置準備充分,夏楓對朱長琦的工作非常滿意。
至于那些個小塘壩,基本是沒有什麽險情的。
夏楓這才放下心來,瞅着眼前的雨,又憶起上次的情景。
那年,雨也是這麽大吧,來巡察了一番後,惦記着自己在江尾鎮林疃村聯系的貧困戶,又奔赴林疃,結果歸途發現有老鄉墜河,自己奮不顧身去救,險些丢了性命。
今年不用操這個心了,李世梁葉小纖他們幫着林疃建設的那麽好,自己聯系的那五個貧困戶也都得到了特殊照顧,不用再擔這個心了。
隻是,世梁尚可,那鬼精靈一般的葉小纖——尋情而去,哦不,應該是殉情去了,不知結果如何,難道就真的殉情了嗎?
斯人一去天涯遠,泥牛入海無消息。
畢竟有着特殊的關系,更加懵懵懂懂的那一夜……所以,還是蠻讓人惦記的。
夏楓長歎一聲,又梳理着思緒,就想到了李玲大姐家保姆馬嫂的父母的情況。那天來的時候,馬嫂的父母在躲遷房裏住,那房子破舊不堪,這麽大的雨,會不會有危險啊?
“上次去看望的躲遷戶,沒有手續搞脫水的那家,還記得不?”
“記得,不是姓馬嗎?”
張子文道。
“對,去他家看看。”
車子便很快來到了馬嫂的父親馬增銳家,朱長琦尾随而至。
低矮的瓦房,雖是磚牆,卻是老化嚴重,而且一看便知道沒有承重柱,磚牆極其單薄,已滲水一米高,牆根的磚大都破損不全,随時存在着垮塌的危險。
見夏楓和朱長琦冒雨來訪,馬增稅很受感動,忙道:
“雨這麽大,您領導怎麽來了?”
“大叔啊,來看看,記得你這房子老了,不放心哪!”
夏楓道。
“縣長您說的不假,剛才還與老伴商量,是不是得躲一躲,正拿不定主意。”
夏楓又仔細觀察了牆的内層,見确實不牢靠,建議道:
“轉移吧,還是轉移吧,這牆隻是用磚摞起來,并不結實,還滲水,不經事的,趕快轉移吧!”
朱長琦也跟着催促,并打電話聯系鎮裏,說有個倉庫拾掇拾掇還能住。
“不用,不用的朱書記!上次您給俺廠子找的閑房子,那裏就能住,要去就去那裏!”
再看門外,風刮的更緊了,雨更綢了。
“事不宜遲,馬上轉移,大叔,我送你們過去!”
夏楓催促道。
馬增銳家還想收拾一下,朱長琦道:
“大嬸,是太危險了,來不及收拾了,快走吧,需要的話回頭再來收拾!”
說着,各人撐着傘,帶着馬增銳老倆口上了車,送到了他們的脫水廠裏。
脫水廠裏有空地,暫時居住沒問題,夏楓一行囑咐了幾句,便往鎮委返去,途徑馬增銳入住的房子時,驚訝地發現,那堂屋已經塌了半邊。
“縣長,幸虧他們轉移了!”
張子文驚歎道。
“房子老了,何況又不是正兒八經蓋的,連個水泥柱子也沒有,經不起這麽大的風雨!”
一車人唏噓着,來到了鎮委會議室。
坐定,剛剛喝了一口熱水,夏楓接到了賈春燕焦急的電話:
“縣長,怎麽辦啊,這裏出現了小管湧,我問了範書記是不是得放水,轉移群衆,範書記批評我太着急,讓等一等,怎麽辦啊?”
“出了管湧?!”夏楓陡然一驚,“你在啓明鎮新豐水庫?”
“是的,縣長,堤壩上發現了小管湧,暫時還沒發生危險,讓堵住了……”
“洩洪區涉及幾個村莊?”
“這個水庫小,涉及兩個村莊,近千口子人呢,怎麽辦啊?”
賈春燕畢竟剛到縣裏工作,沒有接觸過此類事件,顯得有些六神無主。
夏楓略一停頓,腦子飛快地想了一下,口氣堅定地對賈春燕道:
“春燕,你給我聽着,管湧既然出現,堵住是暫時的,趕快組織群衆轉移,鎮村幹部要全體出動,用大喇叭喊,一家一戶地催,等群衆轉移之後,再放水!把鎮裏的中小學校利用起來,我馬上過去!”
說罷,夏楓猛地起身,向外走去。
“我陪您去吧?”
朱長琦道。
“不用了,守好你的陣地,這兒就交給你了。”
說着,夏楓來不及撐傘,冒雨鑽進了轎車,消失在了雨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