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難民營
巨大的風雪龍卷連接天地,直将冰冷刺骨的海水吸上萬丈九霄,如此驚人的自然力量,絕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龍卷未至,強勁的外圍風力卻先卷着漫天飛雪,洶湧地撲打向正在天空中飛行的秦飛揚等人。
感受着高速襲來的雪片擊撞在臉上,就如同冰錐刺臉一般又癢又痛。
“見鬼,剛出狼『穴』又遇虎群,難道今天真是我秦飛揚葬身在這片海域的日子?!”望着遠處狂暴的天災,秦飛揚意志顯得有些低沉,或者說這是他自來到希望星以來,所面對過的最大困境。即便是當初面對傳說中的魔獸、蒼翼獸時他也沒這麽心灰意冷過。
和他一樣,其餘衆人的臉『色』也略微顯得蒼白,繼續前進必然是死無葬身之地,可假若繞道而行又不知背上的單體飛行器,能不能夠支撐他們飛到‘冰淩城港口’爲止。
左右爲難之際,雪龍卷已越靠越近,距離衆人尚有十餘公裏的時候,秦飛揚所在位置的風力便已達到了飛行器所能承受的最大程度——其輔助用的滑翔翼鋼架開始‘卡啦,卡啦’作響。
“快,我們繞道吧!”不得以,秦飛揚隻能這樣下了命令。
不等話音落下,所有人便開始沿着來時的路折返回去。
然而,就是恰才那短短一瞬間的逗留,卻導緻了一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變故。秦飛揚背上的單體飛行器,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故障:飛行器的噴氣引擎在‘噗!噗!’兩聲之後,突然停止了工作。
失去的噴氣引擎的動力,那對滑翔翼頃刻間便被暴風所控制,拉拽着秦飛揚猛地向着越來越近的雪龍卷旋轉而去。
“隊長!”元謹和關尚幾乎在同時察覺出了身後的異樣,轉頭看時,隻見秦飛揚正向着風暴中心快速的飛去。
“你們繼續繞道前往港口,我去把隊長拉回來!”對着關尚說了一句之後,元謹毫不猶豫地調整着飛行器的『操』縱杆,朝秦飛揚的方向飛去。
與此同時,原本和秦飛揚離得比較近的李依諾也是奮不顧身的向秦飛揚疾『射』而去,隻不過她去救人的原因和元謹有所不同。對目前的她而言,秦飛揚必須活着的理由僅僅是,能幫自己将陵川十八城奪回來而已。
望着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正在追趕自己,秦飛揚也想協調一下,隻可惜他目前爲止所學會的技能,還不足以讓他在空中發揮多大本領。隻能任憑猛烈的風暴将自己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月缺星暗,暴風雪中的可見度實在太低,待到元謹追趕了一陣,卻仍舊是徒勞無功,秦飛揚早已不知所終,就連那剛剛還在自己附近的李依諾也沒了影兒。
“見鬼了!隊長你一定要給我撐下去啊,我們團隊絕不能讓一場暴風雪給擺平!”緊咬了咬牙,元謹再一次鑽進了無垠的風雪中。
然而不管他如何期盼,此刻的秦飛揚卻是到了生死的關頭,肩胛骨下方被子彈所『射』穿的血洞、在風暴的撕扯下,已開始重新出血,極低的溫度更是讓他四肢無覺,思維停頓,腦海中隻有一片虛空漆黑。
“抓到你了!”一個柔和中又帶着絲欣慰的聲音傳來,也不知是用了什麽奇特的技能,李依諾竟真的追上了随風飄遠的秦飛揚。
她也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一把将眼前早已陷入昏『迷』的秦飛揚抱緊,在将對方背上的飛行器脫甩開後,正準備折返,卻不料單體飛行器始終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在這中惡劣的環境之下更是立時崩壞。
一時間,兩人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筝一般,被風暴扯向了天際。
……
“大豐收啊,羅晶晶快再去多拿幾個籮筐來,今天可有得吃了!”
翌日中午,在距離冰淩城港口東側約莫百多公裏的‘戰時難民營’附近,一個長發披肩、裝扮有些邋遢的年輕小夥子正在被白雪覆蓋的海岸邊拾撿從天而降的各種魚、蝦。
這些倒黴的海洋生物基本上都是被昨晚那陣巨型雪龍卷卷上天,次日才像雨點般掉落到此處來的。
對生活在這片‘戰時難民營’的難民而言,這可是上天在給他們雪中送炭,所以自早上開始,足足有數萬人聚集在塊地方撿食物。
恰才說話的那個年輕人名叫羅牛膽,不過話又得說回來,能有這樣土氣的名字并不是因爲他父親不負責任所造成的,事實上他的父母早就死了,自己一直被一個‘老逃兵’所收養,名字也是拜那老頭所賜。
不過在那‘老逃兵’所收養的孤兒中,‘羅牛膽’這個名字已經算上乘了,還有些和自己身世差不多的男孩,基本上都是從‘羅一’到‘羅幾’,甚至還有叫‘羅斯(螺絲)’的。對比下來,羅牛膽對自己的名字還算滿意。
也許是因爲不知不覺間,羅牛膽爲撿魚而離開難民營太遠了,比他小兩歲的羅晶晶在得到命令後卻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抱怨道:“喂,我已經跑過三趟了,難道這回還不能換你去拿籮筐嗎?”
望着少女一臉生氣的模樣,羅牛膽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自嘲道:“瞧我這木魚腦子,撿魚撿的得意忘形,忘了你是女孩子了,我去,我去。”
和羅牛膽不同,羅晶晶是因戰『亂』而剛被‘老逃兵’收養的唯一一個女孩。他們原本都住在冰淩城,無奈戰火延燒到那兒,眼下也隻能随原本駐紮在冰淩城的部隊逃難到這兒。
由于羅晶晶是剛來的,所以從理論上來說,羅牛膽還沒有完全這位少女的異『性』身份。
正欲提着裝滿了魚蝦的籮筐向難民營的營帳區走,羅牛膽卻一不小心被深埋在雪堆中的硬物絆了一腳。
噗!一聲輕微的悶響過去,魚蝦頓時撒了一地,羅牛膽辛苦了十幾分鍾的成果頓時化爲泡影。
“該死的冰!”在羅晶晶的笑聲中爬起身來,羅牛膽轉身狠狠地踢了深埋在雪下的冰塊一腳,可就是這原本拿來宣洩私憤的一腳,卻踢出一張臉孔來。
那是一張凍結在冰塊裏、黎牙咧嘴的臉,模樣煞是恐怖,吓得羅牛膽不禁向後踉跄的幾步,又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哈哈……”羅晶晶再次找到了笑點,仍不住捂嘴自樂起來。當然,她之所以在難民營裏還能如此開心的笑,全在于她和那些孤兒不同。
自小将她養大的父親還沒死,隻是作爲一支小部隊的頭,被調遣去了陵川城。由于戰時無暇照顧自己的女孩,這位軍人父親就把羅晶晶暫時托付給了自己的老朋友,也就是那位‘老逃兵’。
見女孩笑得如此開心,羅牛膽心中自然有些不爽,趕忙哆哆嗦嗦地爲自己的狼狽行爲辯解道:“冰……冰裏……有人!”
“有人?”雖然不能完全肯定對方究竟在說什麽,可羅晶晶還是揣摩出了大概,小心翼翼的邁上前去,往那埋在雪堆裏的冰塊一瞧,果真有一張幾乎是扭曲變形的臉龐在怒視着前方。
“天哪!我們快把冰塊給弄出來!”說着羅晶晶便走上前去用雙手挖起冰塊來,所幸這些雪都是昨晚上堆積起來的,所以顯得相當松軟。在兩人的努力下,隻是短短幾分鍾便讓那冰塊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說是冰塊,倒不如說他們挖出的是座‘冰雕’來得更爲貼切——這是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的‘冰雕’,男的面部朝上,眼睛睜圓怒視着前方,女的面部朝下,蜷縮在男人的懷裏看不清模樣。
“他們應該已經死了吧?”注目的望着眼前這座‘冰雕’,羅牛膽搓着下巴,煞有其事的分析道。
“嗯,我爹說過,除非是絕對零度的狀态下,不然人體處于低溫的時間過長便活不成。”
從身爲軍人的父親那學了不少東西,羅晶晶也對同伴的分析報以肯定。
“那就把他們埋回去吧,雖說這個男的表情有些兇橫,但這種死法也算得上浪漫,我們總不能把他們的屍體挖出來後就置之不理吧?”總歸是自小沒了父母,羅牛膽對眼前這對‘死在’冰塊中的‘情侶’表現出了格外的憐憫。
說做就做,話音落下,兩人便在附近找了處他們認爲比較适合埋葬的地方挖了起來。
可就在他倆無暇顧及那冰雕的時候,照『射』在這冰雕上的微弱陽光卻漸漸起了變化。所有熱量正在被冰塊中的那個男人吸收,而同時他左手上也漸漸冒出了一些氣泡,說明冰塊正在由内至外的開始融化。
時間追溯回二十幾個小時前,李依諾抱緊秦飛揚正欲往回趕,卻因單體飛行器無法在暴風雪中承受兩個人的重量而損毀,最終導緻兩個人雙雙都被雪龍卷給吸上了天。
要知道高空中的氣溫要比海面上低得多,始終不肯松開秦飛揚的李依諾也漸漸陷入了昏『迷』,把頭埋進了秦飛揚胸口。而就在這個岌岌可危的時刻,秦飛揚體内那股神秘力量爲保寄主而自行啓動,将周遭的大量寒氣吸收進了體内,并慢慢凍結成富含氧氣的冰塊,将兩人都包裹了進去。
說也奇怪,李依諾曾今似乎也注『射』過某種特殊的精元,當秦飛揚靠着右手的吞噬力進行呼吸的時候,她居然可以憑借着自己體内的精元力量,從秦飛揚的右手上分到一杯羹。因此,兩個人就在新陳代謝極度放慢的情況下,被雪龍卷甩飛到了距離那艦船沉沒地點大約有幾十公裏遠的這個難民營附近。
眼下,當羅牛膽和羅晶晶自顧自挖好一塊雪坑,正欲轉身将那冰雕埋進去的時候。卻發現原先還被凍結在冰雕裏的秦飛揚,此刻已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了他倆的身後,瞳孔内雖然依舊顯得無神,但剛才那呲牙咧嘴的兇橫模樣倒是『蕩』然無存,細看之下,更是帶着幾分英氣,不由得讓人心中肅然起敬。
“詐屍!?”大吼了一聲,羅牛膽的膽量其實一點也不牛,瞧見秦飛揚破冰而出後當即連爬帶滾地往後退。
相比之下,身爲女流的羅晶晶倒是鼓足勇氣,帶着一絲怯意,胡『亂』詢問道:“你還活着?”
然而,待到話音落下之後,秦飛揚卻沒能如女孩預期的那樣開口作出答複,而是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道:“記住,冰淩城港口是我們的集合地。”
說完,他就再次向後倒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雪地上。
“他……他怎麽還活着?”羅牛膽用手指指着秦飛揚,戰戰兢兢地問,“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把他送回營地?”
很顯然,經過這場遭遇,羅晶晶已翻身成了領導者。她先不去理會同伴的問話,而是裝着膽子在秦飛揚身上『摸』索起來,期間才十分認真的回道:“我們不能馬上把他送回營地,因爲我們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如果他是那夥盜賊的一員,那我們不就引狼入室了嗎?所以我們必須先确定他的身份才對。”
“有道理。”點了點頭,羅牛膽也随同羅晶晶一道,翻弄起秦飛揚的口袋來。
半晌過後,他們找出了一張少數貴族才有的紫金卡,那是張天棟給秦飛揚的,裏面還有科爾最近彙來的紅利,足足兩千五百多萬貝利,所幸兩個年輕人對紫金卡的認識不多,又将它塞回了秦飛揚的口袋,否則若是讓難民營裏有見識的人看到了,說不定還會心生貪念來個謀财害命。
接下來翻尋出來的,是空間囊,雖說樣子長得難看,讓人不禁覺得此物一文不值,但既然人家帶在身上,羅晶晶便還是将它放回了原位。
就在這個時候,在另一邊褲袋裏翻找東西的羅牛膽卻突然大叫起來:“天呐,他是個高級獵人!我們撿魚居然撿出個大人物來。”
微微的皺起了眉頭,羅晶晶似乎對這個土包子同伴已失去了信心,淡淡的說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瞧!”興奮的大喊着,羅牛膽旋即将一張金『色』的獵人資格證遞了過來。
那是一張上面标注着‘二十五級’字樣的獵人證,不過這還不是羅牛膽大呼小叫的原因,畢竟常年待在這與外界溝通極少的冰天雪地裏,讓得他對二十五級獵人的概念十分模糊。而真正令他眼下如此震驚的是這張獵人證的左下方,注明了本卡持有人是今年這屆‘新人精英對決大賽’的冠軍。
這個稱謂可絕對稱得上是大人物了。
看過從秦飛揚身上搜出來的獵人資格證,羅晶晶也是掩藏不了心中的激動,高興道:“太好了,他應該是世界『政府』派來支援我們的,快把他擡回營地去。”
“那這個女的呢?我們是不是也要查查她的身份。”
見羅牛膽表情頗爲認真的這麽問,羅晶晶隻是淺淺的一笑,責怪道:“呵呵,你真笨,和這個獵人一起來的,當然也是獵人了。好了,我們趕快搬吧,我來背這女的,你背這男的。”
“嗯。”
一面點着頭,羅牛膽一面背起秦飛揚,往遠處的難民營走去。
……
“老頭子,他已經昏『迷』兩天兩夜了,身上的凍傷也已消腫,可爲什麽到現在還沒醒?是不是你所謂的‘回神暖身湯’沒用啊?”
“胡扯什麽,這‘回神暖身湯’可是我當年在部隊裏學來的手藝,可救活過不少被凍傷的士兵呢。”
聽着一道清脆的聲音和一道沙啞蒼老的聲音正在對話,秦飛揚的意識漸漸蘇醒過來,他吃力地撐開眼睑,頓覺自己腦袋就像是吊了塊鉛鐵,奇重無比。
“唉,我的頭怎麽這麽痛?”感受着劇烈跳動着的太陽『穴』,秦飛揚漫無目的地問道,模糊的視線中正有五六顆腦袋在上方晃動。
“呀,他醒來了!”其中一顆長得相當秀氣的腦袋,脆聲聲地喊道,聽得出是個年輕女孩的聲音。
“哈哈,全靠我的‘回神暖身湯’!”一個蒼老的聲音當即開始邀功。
隻可惜白『色』的大營帳内沒人理會他,大家依舊是十分好奇的盯着秦飛揚看個不停,好像這個奪得了‘新人精英對決大賽’冠軍的男人,在蘇醒後會施展開三頭六臂的本領一樣。
見自己再次被冷落,‘老逃兵’頓時脾氣發作,推開幾個圍觀的年輕人道:“去,去,去,該做飯的做飯去,報了民兵的都給我到外面訓練去。”
聞言,帳篷内頓時唏噓聲一片,不過不滿歸不滿,這些年輕人也隻得按照‘老逃兵’的吩咐去做。
待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隻剩下自己和羅晶晶兩個之後,‘老逃兵’這才小心翼翼的向着秦飛揚問道:“這位獵人,你是來極北大陸抗擊盜賊團的嗎?”
望着眼前這張陌生而又蒼老的容顔,秦飛揚沒有作出回答,在尋思了一遍自己昏『迷』前的情景後,這才開口道:“是你們救了我?我這是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