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烈陽說到這裏,香露的身子本能的抖了一下子,那可是她千辛萬苦才生下的孩子。不可以,他不能出事……
心愛之人的每個細微表情、動作都瞞不過烈陽,他握着她的手,溫言安慰:“放心,千山是我和夜辰前輩調教出來的,兩方山玺在手,他沒那麽容易死!”他雖這樣說,可香露還是忍不住會擔驚受怕。烈陽心疼的将她摟在懷中,拍着她的背,不斷安撫,“放心,千山不是一個人,還有巫族的雲雀、鬼域少主,這兩個都不是好惹的!”說到這裏,香露的擔憂減輕了許多,她兒子還有隊友呢,而且都是強者。
看到這裏,這少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人家情意綿綿,他擱這裏坐着真是夠礙眼的。
還好烈陽還記得有他這麽一個外人在,絲毫沒覺得尴尬,一手摟着嬌妻安慰,一手給少昊倒了杯茶,推到了他面前。茶香四溢,這少昊也确實渴了,擡手抿了一口,齒頰留香,他忍不住又抿了一口,如坐針氈。
“本神隻想孩子平安歸來,所以煩請陛下在我這山府休息些時日。一會兒就讓人送您到山洞中去,您有什麽吩咐盡管讓他們帶回去。明日一早,本神讓人将他們送回京都去。”烈陽直入主題,他的時間雖然多,哄媳婦最要緊,至于這個老頭子,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
身爲一國之君,少昊頭一次被
人這麽不待見,好在他心寬。得,既來之則安之!
“杜鵑,送陛下去見那些大人!”烈陽吩咐杜鵑。
“是!”杜鵑領命而去。
一路之上,少昊見識了假山池沼、小橋流水、仙葩遍地,越看越是稀奇,明明隻是一介山神,爲何擁有如此多的好東西。
“這些都是哪裏來的?”雖然唐突,這少昊還是問了出來。“似乎不是人界之物!”
杜鵑翻了個白眼兒,對人界的人是一點兒好感都沒有。若不是那個青山當日騙了她家主子,她家主子也不會吃了這麽多年苦。
“陛下忘記天梯了,還有建木,山神常上天去采藥給神女治病,都是拜您家老爺子和那個青山所賜!”一句話噎的少昊半晌無語。畢竟,是他們有愧在先!
死亡三角。
修煉了幾個月,這幾位的境界有得到鞏固的,有稍微提升的,還有隻顧着玩兒,整日鬧悶的。他們樂得逍遙自在,不爲外界所擾,卻不知道因爲他們,外面都快翻了天了。
“千山……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澈兒蹬蹬跑到了千山練功的山洞,一把就薅起了他,“這裏好悶的!”他頭上都要長草了。
雲雀住這間山洞,許久沒有玩兒的東西了,這小傻子一出現,他頓時來了精神,直接不聲不響的從他們身後抱住了他們,學老虎叫學的那叫一個像,驚的澈兒登時就順杆子往上爬,整個人吊在了千山身上,八爪魚一般的
緊緊扣着他。
“有老虎……”
“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吓的小臉兒雪白,一個笑的前仰後合。
好熟悉的笑聲……
澈兒知道上當了,直接蹦了下來,千山霎時渾身輕松,一臉無奈的瞅着那倆活寶胡鬧。
“上當了吧,小傻子!”
“壞人……”以前吧,他會先告狀的,可這幾個月下來,都在修煉沒人管他,他學會了自食其力。直接就追了上去,一個跑,一個追,整個山洞熱鬧不已。
“唉,你抓不到……”跑得快的那個嘚瑟不已。
澈兒呢,腦子依舊,人家名字叫雲雀,他就總以爲人家是小鳥兒變的,邊追邊喊:“抓到你,我要烤了你!”
外面的衆人見怪不怪了,烤吧烤吧,烤了他省心,身邊也就清淨了。
一國之主被人給擄了,衆臣無奈隻能将在宮裏閉關修煉的黃帝給請了出去。聽着那幾個大臣的講述,他氣的胡子直抖,恨不能直接把這幾個沒用的家夥給砍了。滿朝文武大氣兒都不敢出,那幾個大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臉的菜色。
“老祖宗,您給我撥幾隊人,我去救陛下返朝!”颛顼年少,一聽自己父親被擄走了,登時就急了。
動武?
人界之中有幾個是那對夫妻的對手?再說了,那幾方勢力會善罷甘休嗎?他們若是跟着一起群起而攻之,到時就是魚死網破的局面,誰也占不了便宜!
黃帝摁着突突直跳的額角,在殿上走來走去
,最後吩咐他們:“都給孤老實待着!”關鍵還在那幾個小兔崽子身上。
“老祖宗!”颛顼還想再争取一下,畢竟自己老爹在人家手上呢,怎麽能不急?怎麽能不亂?
“隻要那幾個小兔崽回來,少昊死不了!”黃帝瞪了颛顼一眼,教訓了他一頓,“胡鬧,哪裏有一國儲君的樣子!給孤老實面壁思過去,孤不讓出門,不準出門!”
這是老人家對後輩最好的保護,這小子是他們培養的下一代儲君,一旦跟山族杠上,若是出了什麽事情,多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是!”颛顼很憋屈,可他沒轍,這是他敬重的老祖宗,他跟誰叫闆也不敢跟他叫闆。
黃帝一個眼色,兩個侍衛走向了颛顼,恭恭敬敬的請他跟他們離開。望着滿臉鄭重的老祖宗,颛顼本還等着他回心轉意,可等了半晌老祖宗愣是不松口,倔強如他,依舊跟黃帝杠着。
小祖宗唉,您這是要我們的命呐!
那兩個侍衛滿頭大汗,這怎麽辦?來硬的,估計将來死無葬身之地;若是這樣杵着,估計一會兒就是黃帝的出氣筒了。他們如那熱鍋上的螞蟻,那叫一個心焦。
“身爲一國之臣,将陛下丢在虎狼之地,你們回來了!”黃帝走下禦階,每朝他們走一步,他們就膽寒一分。“你們自己覺得是何罪?”
滿朝寂靜,這是颛顼第一次見到老祖宗當朝發威,那氣勢壓的那些大臣頭都不敢擡
,有悔恨不已的、有跪地痛哭的,“臣,該死……”還有吓的直接暈過去的。
颛顼的心被激蕩的澎湃不已,“這就是雄霸天下的君威嗎?”他将來也要做一個像老祖宗一樣威武的帝王。
“拉出去!”黃帝一句話蓋棺定論,人剛拉出去不久,就傳來刀入肉的聲音,整個大殿上的人沒一個求情的。
處置完了那幾個渎職的,黃帝的目光投向了颛顼,他在看這孩子的反應,令他驚訝的是颛顼沒有被吓到,反而一臉的鎮定,那雙眼睛炯炯有神,裝着雄心壯志。這讓他很是滿意,下一任帝王當如是也!
就在這兩個侍衛後背濕透,臉色煞白,等着迎接命運時,颛顼動了,他躬身向黃帝拱手一禮,“颛顼告退!”他們隻覺得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邁着僵硬的步子,跟在颛顼身後出了這大殿。
小命總算是保住了!
皇宮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幾方勢力的耳朵裏,最悠閑的是鬼域的崔先生和鬼主,這兩位下着圍棋,黑白子殺的難分難解。“若不是您告訴我阿雪沒事,這時候怕是我已經殺進皇宮裏去了!”
崔先生不置可否,“鬼主性情中人。”
“您猜黃帝會如何處置山族?”
崔先生落下黑子,不客氣的撿了一片白子回來放到一旁,看的鬼主那叫一個心疼,可誰讓她手臭,幾顆棋子而已,輸就輸吧!
“鬼主放心,少昊命中注定是我修道中人!”崔先
生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他呢也是個護短的,又沒明說,不算洩露天機。
這就有趣了,鬼主落下一顆白子,瞧着崔先生的棋已經有合圍之勢了,再瞧瞧自己的棋,“得,我又輸了!”
“鬼主似乎從來沒赢過老夫!”這棋赢的真沒成就感,“不像阿雪,時不時能赢老夫一盤。”
鬼主無語,你也不說你活多少年月了?我能赢你才怪。
“奇了怪了,麻雀生出了鳳凰!”崔先生心中腹诽。
“說明我女兒聰慧!”這點她很驕傲。
“明明是老夫教的好!”崔先生怼了回去,瞧着鬼主直接把棋子扔在了棋盤上,立刻收拾起了棋盤。“鬼域已經很窮了,你弄壞我的棋,你拿什麽賠我?”
鬼主搖頭,送了他一個大白眼兒,生氣走了,臨走還不忘将人家一軍,“讓你寶貝徒弟賠你就是,反正将來這鬼域是她的!”
“我……”崔先生無奈一笑,自己的七寸被人給抓住了。
還真被崔先生給說着了,山族那邊俘虜和主人相處十分融洽,以前在人界少昊有博學多才之稱,可跟烈陽待了幾日方才明白什麽叫做人上有人,天外有天。這位山神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詩詞歌賦樣樣都會,讓他大開眼界。這才一日一夜的功夫,三人竟成爲了莫逆之交。
烈陽撫琴時,琴音總是會招來一群小鳥來聽,神女擅笛,琴笛合奏間,山中的精怪會化作原形來這裏欣賞音樂,欣
賞美人,這情景當真比畫還美。少昊畫了半晌,畫了三幅,隻這一幅滿意的。唯獨這倆人的眉眼,他遲遲無法下筆。
“陛下這畫……”烈陽活得比他久,已然看了出來,就是不點破。
少昊不得不歎一聲:“孤才疏學淺!”
瞧着他那懊惱、羞愧的模樣不似作僞,烈陽接過了他的筆,擡手輕蘸了磨好的墨汁,幾筆間就将他自己和香露的臉給畫好了。“心中有人,筆下才有人、有魂!”又添了幾筆,整幅畫就仿佛活了一般。
初聽不覺得有什麽,琢磨了一番後,少昊自嘲一笑,“枉孤讀書萬卷,卻抛不開功名利祿,雜心太甚!”他活了一輩子,所有的時光都耗費在了如何做一個政治家、如何治理藩屬國家、如何做一國儲君、如何做一個帝王上了。然而,短短兩日,他見識了人還有不同的活法。如那日的老農、如這對夫妻,他們活得比他輕松、比他肆意,這讓他很是糾結。他想要這種自在逍遙,卻也無法離開那座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