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這東西妙不可言,明明近在咫尺,也許你們就是永遠無法相見。同樣,明明該隔山隔水隔雲端的兩人,卻不期而遇了。
晃悠了半日的東嶽大帝,無奈的歎着氣。打鐵聲聲聲入耳,讓他本就煩躁的心越發紛亂。眼瞧着天色暗了下來,他不得不開始尋找回道祖家的路。那老爺子雖然奸詐,卻還顧及他的身份,他天生五感敏銳,周圍不同強者的窺視讓他越發不安。相較起來,還是道祖那裏更安全一些。
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打鐵的女子一時百感交集,扔下打了一半的鐵鏈,瞬間就出現在了東嶽大帝面前。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打鐵女子眼眶一熱,所有的委屈和憤恨直沖大腦,擡手召來了那打了一半還在發紅的鐵鏈,禦使着它,朝着東嶽大帝就攻了過去。
“鐵……鐵娘子!”東嶽大帝懵了一瞬,那鐵鏈打在身上發出了一陣噼啪噼啪的聲響,感覺到胸口的鈍痛和灼痛,他蓦地仰身飛退了出去,那鐵娘子不依不饒一路追擊,東嶽大帝退無可退,隻能輾轉騰挪,避開她的攻擊。
鄰居家可慘了,院牆被鐵鏈穿了幾個窟窿,那門口的竹瞬間化作飛灰。鐵娘子家那火爐中燒着的是三昧真火,焚盡世間一切污垢。凡木遇上它,觸之即死。
水火無情。
眼瞅着火勢起來了,憑空出現幾隻大手蓦地一蓋,大火瞬間熄滅。
“
鐵娘子,你又發什麽瘋?”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出,語氣中滿是抱怨,不多時呢這院子上多了一層保護結界,很快,周圍的幾戶人家上空也多了結界,五顔六色的,在星光的照耀下很是好看。
女人心中有怨氣的時候,别人怎麽勸都無異于對牛彈琴。除非她冷靜了,不然就讓她把火氣撒出去。否則,你想好好說話,門兒都沒有,那是真的比母老虎還可怕。
鐵娘子仿佛沒聽見鄰居的抱怨聲一般,依舊殺氣騰騰,攻的東嶽大帝是連連後退。“我真心待你,你對我卻隻有算計。金虹氏,你可真對得起我!”
黃帝一統天下前,神、人、妖、魔混居,本相安無事的。可時間久了,矛盾頻發,妖族有女娲大神的庇佑,隐入人界無人居住的高山大澤。最先被踢出人界的就是魔族,其中少不了以神族、巫族爲首的天帝和人皇爲首的人族一方的算計。
她情窦初開時正趕上幾族矛盾升級的時刻,魔王實力一般,還有她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不敗才怪!
“你聽我解釋!”怎麽解釋?從何解釋?這東嶽大帝一時間還真亂了心神,他這輩子遊戲人生,這欠的債多了。情債就這一份兒,他本以爲随着故人的消失這份情債怕是要下輩子再還了,沒想到啊,不是不報,是時機未到,在這裏等着他呢!
空中火花四濺,攻的他狼狽至極,若是換了旁人,他定
會打回去,可面對這個女子,他心虛,生怕一出手傷了她,束手束腳間節節敗退。
“我爲你幾乎滅族,再信你豈不是我眼瞎!”多年的恨意一朝發洩了出來,他們從鐵娘子家門口打到了山上,又從山上打到了村口,直到鐵娘子打的累了,這才氣喘籲籲的望着一身狼狽,仍舊難掩風流的東嶽大帝。
長長的鐵鏈橫亘在二人之間,仿佛隔着整座銀河。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幾個娃娃瞧瞧東嶽大帝,再瞧瞧鐵娘子,立刻腦補出了好幾個版本的狗血故事。
落東嶽大帝的面子,想想就難得,雲雀眉梢眼角都是壞笑,第一個站出來主持公道:“唉,真是多情公主,間諜男!”他咋舌,“你呀,不娶了人家是無法交待了!”
他瞧着這女子長的還算周正,配東嶽大帝是委屈東嶽大帝了,可事情在這裏擺着呢,女子又是魔族公主的身份,四舍五入還算登對。“欺騙人家感情、利用完了轉頭就丢,您可真是好榜樣啊!”雲雀這話諷刺之意,溢于言表。就差沒拿臭雞蛋砸他、出口成髒吐他口水了。
“二……二哥!”本來澈兒是信自己二哥的,可見着他連連後退的模樣,那鐵娘子一臉痛苦又憤恨的表情,再加上雲雀的話,他就叛變了。
年少輕狂惹下的風流債,被幾個孩子圍觀了,東嶽大帝那是面子裏子都挂不住了,黑着臉望向他們,“都給本帝滾回
去休息!”
滾回去休息?
還真拿他們當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棋子了。
千山無語,臉色陰沉的轉身要走,可阿雪沒有離開的意思,他也隻能勉強留下聽聽這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了。阿雪也難,不是她不想走,而是魔祖羅喉不讓走,一道意識流躍然腦海,“丫頭,那是我族的不肖子孫,本神不方便出手,隻能借你的手幫她了。”
隻是通知,語氣嘛比以前好了一點兒,阿雪聽的郁悶,想反駁吧,又覺得那女子當真可憐,索性看情況待定了。
“對不住了,本少主不歸大帝管!”身爲鬼域少主,強大的鬼域就是她說話的底氣。
雲雀樂了,跟着幫腔,“小爺也不歸您管!”
東嶽大帝恨的直磨牙,這幾個小兔崽子過完河就拆橋,偏偏他還真就沒有命令他們的身份和底氣。一張臉那是青了又黑,黑了又青,看的雲雀格外解氣,澈兒呢最終還是心疼二哥,轉身向他們借住的小院子而去,那小表情矛盾有之、委屈有之、傷心有之。
“我們明日再說如何?”他緩了緩,再擡眼時恢複了往日的冷靜自持,眼神複雜的望向鐵娘子。他還不想當戲子,給他們幾個小混蛋唱堂會。
聽着對方軟和下來的語氣,看着他清冷的面色,鐵娘子不禁自嘲一笑,他還是那個他,絲毫不顧自己的想法。“果然是我眼瞎,哥哥們和父王說的對,你若真心待我,怎會絲毫
不顧念我?”笑着笑着,淚流滿面,當真是看的人陣陣心酸,不由自主就站在了她的那一邊。
“你要什麽補償,本帝定努力辦到!”逼的東嶽大帝不得不拿出态度來,他受不了那幾個小混蛋鄙夷的眼神,更受不了那女子的眼淚。
愛情就是這樣,沒有絲毫道理可言。
一個男人若是愛你,你就是再邋遢、再不堪,在他眼裏你都是枝頭盛開的鮮花兒;同理,他若不愛你,你就是美的天仙似的,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他腳底下踩着的爛泥。愛錯了人不要緊,搭上自己的一輩子才是真的可悲!在阿雪看來,鐵娘子無疑很可憐,卻也很可恨。
補償?
他害她全族十之八九的高手死于非命,害她全家分崩離析,竟給出了這麽兩個輕飄飄的字,一句道歉的話沒有。她聽着聽着冷笑起來,自己不光眼瞎,連心都是盲的。她一步一步走近他,近的他們彼此之間呼吸可聞,近的他能看到她眼中的悔和恨,近的她能看到他眼中僅有的一絲愧疚和慈悲。“補償?那你就讓我父王他們複活好了,他們活了,我自會原諒你。否則,我們不死不休!”
“你……”讓死人複活,這不是強人所難嗎?東嶽大帝覺得這女人不可理喻,拂袖要走,卻是低估了鐵娘子對他的恨,隻聽見“噗嗤”一聲,鈍器入肉的聲音,所有人都懵了,那長長的鐵鏈貫穿
了東嶽大帝的腹部。鐵娘子的手在抖,親手殺傷自己愛了那麽多年的人,那種痛無異于刮皮剔骨。
東嶽大帝滿臉的錯愕,他不敢置信的望着鐵娘子刹那間蒼白的臉,痛徹心扉的眼。他本能擡手劈出了一掌,千鈞一發之際,阿雪化身爲水裹挾着鐵娘子飛退到了安全區域,千山手疾眼快的扶了東嶽大帝一把。腹部傳來陣陣疼痛,他皺着眉頭擡手一把揪出了鐵鏈。嘴硬心軟的雲雀适時出手止住了汩汩往外冒的鮮紅,了傷口,把了脈,翻了個白眼兒涼涼道:“禍害遺千年,一時半會兒死不了!”這鐵娘子真是的,出手沒個準頭。他撇撇嘴,退到了阿雪身側,懶得再管這算計了他無數次的可惡老男人。
瞧着身側一臉擔憂的千山,東嶽大帝唇角微微上揚,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了他。“你……不恨叔叔?”他疼的額上冷汗直冒,心裏卻有一絲絲的歡喜。他沒想到,千山會伸出援手,雲雀會幫他看傷。
感覺到肩膀一沉,回頭一看,鐵娘子暈在了自己的身上,阿雪歎了口氣,瞅了雲雀一眼,意思很明顯,讓他帶路送這位回去。雲雀無奈歎了口氣,“得,小爺心好,幫這蠢女人一次!”一臉嫌棄的白了這鐵娘子一眼,然後架在了她另一側,和阿雪一起向着鐵娘子的家而去。
目送着他們的背影,東嶽大帝鼻子一酸,眼眶蓦地紅了。這遲來
的悔恨或許在鐵娘子看來那是一文不值吧!他伸手想留人,手擡到了半空中,又頹然的放下了。大錯已然鑄成,恨就讓她恨吧,他既給不了她想要的,就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千山,叔叔有時也有不得已!”這是真話,平日裏他永遠不會說出口的話。他既想千山聽懂,又害怕他聽懂。他隻能岔開話題,“走吧!”
試圖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回去,努力了半晌,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