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這一刻是短暫的、美好的,再次見面幾個小的坐在一起暢聊了一夜。喝酒的、劃拳的、暢享美味佳肴的,結果可想而知,太陽都曬屁股了,一群人橫七豎八的躺在綠萍偏殿的地毯上睡的正酣。
老的呢,因着孩子們的安危再次碰面,連天上的那位都驚動了。那兄弟倆坐在一起一陣耳語,表情耐人尋味。美酒佳肴擺了一桌又一桌,沒一個動筷子的。欣賞自己美手的、憤恨的盯着仇人的、還有翹着二郎腿悠哉悠哉打量周圍人修爲,沒安好心的……
“蜀王想弑君?”大殿内氣氛實在尴尬,第一個開口的是作爲地主的黃帝。面對這個于自己有着國仇家恨的蜀王,他頭疼的很。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說的就是黃帝和蜀王。
“孤隻問一句,當年清歡帶兵馬圍困桃林,可是你的授意?”他們之間的爛賬隔了幾十年,一個縱使歲月流轉依舊刻骨銘心;一個政務繁重,早将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拋到了九霄雲外。
都說欠債還錢,那欠命抵命。蜀王以至尊邪帝的稱号瘋瘋癫癫殺戮無數,不死不活的過了那麽多年,這債今日無論如何也得讨上一讨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黃帝歎了口氣,似在權衡着什麽。
邪帝一語驚四座,這是談判,怎麽才坐下就變味兒了?桃林自然是站在邪帝這邊的,冰兒桌下的手握的咯吱作響。他們先主的仇,他們一日
未忘。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崔先生人在這裏好好的坐着呢,元神已經進入了命書,翻動間看到不少事情的軌迹都發生了變化,驚的瞠目結舌。“這是哪個老不死的出手幹預了事态發展?亂了,全亂了!”劇本竟然全被改寫了。再想看結局,一團文字在命書中上上下下,猶如亂蟻。崔先生徹底無語,長歎了口氣,“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元神回歸,瞧着氣氛不太對,斂了心神靜待事态發展。
大丈夫敢做敢認。
“是!”爲了華夏一統,下嫁女兒他不悔、算計古蜀他不悔、阪泉之戰他不悔、逐鹿之戰他不悔……
果然如此!
可爲什麽?邪帝記得,他和桃夭的結合還是黃帝和天帝撮合的。桃林一向不問世事,桃夭穩重大方……
“爲何?”作爲丈夫他得替妻子桃夭讨回這個公道。他目眦欲裂,身體不受控制的晃了晃,突然就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想。
望着這個曾經的盟友,黃帝有一瞬間的不忍,然而良心這個東西,所有人都可以有,帝王不能有。帝王的心中隻有天下,一切爲天下服務,他的兒女都不例外,更遑論别人。
“因……因爲蜀國?”此時的邪帝已經有七分肯定自己的猜測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當黃帝點頭的那一刻,邪帝隻覺得一把利劍穿心而過,痛的忘了呼吸、忘了此次來這裏的目的。
他機械的從座位上起身,身子僵硬的
仿若許久未用的機器,帶的身前的碗碟跌落地面,神情恍惚中透着徹骨的寒意。腦中如放電影一般,曾經的美好一幕又一幕浮現,更顯面前之人的可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邪帝擡手召出了他的長矛,望着黃帝的目光如同望着一個死人,山族的族長夜辰想阻攔,“邪帝!”話剛落地,長矛直指向他,一張臉無喜無悲,眼中恨意滔天。“今日誰攔,孤就對誰不客氣!”
他都如此說了,誰還敢攔?
殺妻滅國之恨!
夜辰氣的胡須直抖,臭小子不聽話啊,這不是找死嗎?
“冰兒代先主,多謝前輩維護之意!”冰兒沖夜辰行了一禮,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的理智再也壓不住心頭的徹骨恨意,她理解蜀王的心情,并且感同身受。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的主上被害,看着長大的小主子幾經生死。她最珍視的兩個人死于他手,她怎能保持冷靜?
夜辰歎了口氣,虛扶了一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今日的果,正是幾十年前的因。他老了,這些小輩的福禍由他們自己去掙吧。
護衛們将他們團團圍住,各個如臨大敵。刀槍劍戟對準了曾經的蜀王,如今的至尊邪帝——嗜血的殺人魔頭。
一道粉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包圍圈中,冰兒小臉一片冰霜,“黃帝陛下,你不守信義,害我桃林之主性命,此仇不共戴天,今後凡你軒轅家的人,踏入我
桃林一步,殺!”她的話用了千裏傳音,桃林中人聽的一清二楚,幾位長老氣憤者有之、茫然者有之……
整個桃林霎時陷入了喧嚣,桃花精和山中精靈們齊齊湧向議事殿。
冰兒擡手間手上出現了數枚桃花釘,瞥了一眼四周的高手,睥睨之姿仿若九天上的神妃仙子。
得,這下場面更難收拾了。
在座的諸位,那是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大部分人是希望黃帝倒黴的。畢竟,他們在他手上,或多或少的吃過虧。如今邪帝當衆挑釁他,這口惡氣多多少少出了一點兒。
“你……”黃帝無言以對,畢竟桃夭死于他的算計,他身爲人界之主背棄了先人立下的誓言。
冰兒一臉的諷笑,滿目恨毒的望着黃帝,“黃帝陛下,人在做天在看,我桃林先主死于你的算計,少主被你們抽走了一縷元神奴役,你當我桃林所有子孫是死的不成?”她怒極了,體内靈氣不受控制,意識到不妙,索性拿那些護衛們當沙包了。強大的靈流沖出她體外,周圍圍着他們的一圈兒護衛有被掀飛的、有傷及肺腑吐血的,隻餘下三位退後了幾步,沒傷到分毫,立刻返回将黃帝護在了身後,一臉防備的望着她和邪帝。
“封印術!”到底是人老成精,崔先生一眼看出了冰兒的不妥。的确,冰兒此刻并不好受,她體内遊走的靈力有一半來源于長老們,爲的就是要回阿雪的那縷元
神,平安将阿雪帶回去。
“真是不要命了?”大巫沒想到,這桃林爲了那死丫頭拼成這樣。她目光幽寒,觊觎了桃林靈脈那麽長時間,什麽都沒得到。本還想着打敗颛顼和天帝的聯軍再動作的,如今看來,倒時怕是力有不逮。思及此,她做好了鹬蚌相争,漁人得利的準備。
“回去!”邪帝傳音入密,“桃夭的仇有孤去報。”身爲男人,邪帝不想被一個女人保護,更不想他的仇假手于人。
冰兒穩住了自己體内不安分的靈力,回了邪帝一句,“您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先主有恩于我,我不能看着您送死。”然後切斷了聯系。
“冰兒……”沒人理他,邪帝隻能來硬的,趁她不備擡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兒将她拋向了崔先生。這酒還沒喝呢,從天而降一個美人兒,崔先生一手接住美人一手将酒杯送向唇邊,兩不耽誤。
畢竟是做過一國之君的人,邪帝心裏很清楚,崔先生那個老不死的在世間少有敵手,将人交給他保護是最好的選擇。
沒了後顧之憂,邪帝長矛一抖,直直向黃帝攻擊而去,那三個高手,同時揮出一道神力形成了一個結界,任邪帝如何修爲全開,就是無法攻破這道結界。他的身體随着他們修爲的增加而被一點兒一點兒向後推去,想起妻子的慘死、女兒受到的屈辱,他發了狠、發了狂,隻想讓面前這三個混蛋快點兒下地獄
,然後再親手手刃罪魁。可敵人太強大,自己修爲有限,竟然落入了下風。他不甘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擡腳向下用力,一雙黑色的長靴紮根進了磚石之中,發出陣陣“咔嚓咔嚓”的聲響,整個大殿的地磚以他們爲中心,快速的碎裂。
“蜀王,你再不停手隻有死路一條!”黃帝眯眼,本不想搭理他的生死,可在座這麽多雙眼睛看着呢。若是任由蜀王死在這三位高手手裏,鬼域和桃林定不會輕易罷休,最終隻會仇上加仇,禍及他軒轅家子孫。他走了,他們怎麽辦?
“凡人退出這裏!”本着不牽連無辜的善心,夜辰沖那些侍女喊了一嗓子,她們早已經被周圍肆意湧動的能量流沖擊的頭暈眼花了,哪裏還有力氣往外跑。見她們實在難挨,老爺子于心不忍,擡手揮出兩道神力,裹挾着殿中東倒西歪的侍女們出了這座大殿。
三位高手接收到黃帝的目光,神力維持不變,并沒有趕盡殺絕。可殺紅了眼的邪帝哪裏聽得進這話?他的心裏、腦子裏就隻有報仇,全力運轉體内修爲,眼瞅着長矛在眼前寸寸成灰。他雙手一翻,擡臂向前揮出了一擊,那三位出于自衛,加了幾分神力,其中一位甚至拍出了一掌攻向了邪帝。強大的能量流沖擊的周圍器皿、擺設快速的破裂。那幾位看熱鬧的誰都沒有心疼那些精美的玩意兒,退的飛快,人人
面前一道防禦結界,頭發絲兒都沒有亂一分。
“以多欺少!”冰兒怒不可遏,飛身一躍到了邪帝身側,擡手迎向了對方揮出的一掌,兩位神級高手迸發出的浩大能量掀飛了殿中的地面、然後是殿頂、廊柱……周圍一時間亂石、亂木飛舞。
趁着所有人都向外飛去,大巫袖中滑落幾枚淬了劇毒的的繡花針,擡手打向了冰兒和黃帝。他們之間的仇怨還不夠深,若是這兩個人都死了,他們背後的勢力定會大打出手。那時,他們才有機會趁亂得到桃林的靈脈。最重要的是桃林經過多年的養精蓄銳,實力早已恢複,跟人族杠上,不僅消耗了他們的實力,定然也會消耗人族的實力。倒時人族這邊自顧不暇,前方戰場隻剩下神族一家抵擋,誰都落不到好,定不是他們巫族的對手,這可是一箭三雕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