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大功告成


暮去朝來,轉眼間又過了七日。原本的沙山經過幾翻大戰,山坡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坑坑窪窪的溝壑。在一個漆黑的夜晚,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一會兒烏光大盛、一會兒青光漫天、一會兒白光彌漫,映的整片區域都亮堂了起來。

鶴影激動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錯過了他們山神爺出關的時間。與他的焦急不同的是,澈兒和綠萍信心滿滿,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弄來了一桌席面,邊吃邊喝邊等,時不時幹上一杯,似乎根本沒拿埋骨在沙土下的冤魂們當回事兒。

“你剛到我們這個倒黴蛋團隊時,還是一個嬌氣的不得了的小娃娃,沒想到啊,一晃成老娘的老祖宗了!”半壇子酒下肚,綠萍來了興緻,回憶着他們這一路以來所有成員的變化。

這話聽着怎麽那麽有歧義?

還好,澈兒習慣了她的說話方式,無奈的和她打着哈哈,“那綠萍姐姐喊聲老祖宗聽聽。”

一個大白眼兒飛過去,澈兒哈哈大笑,看來留下來真是明智之舉,起碼和他們幾個相處不用帶腦子。一路生死與共殺出來的交情,相互包容,沒人會算計誰,也沒人會将就誰。一言不合要麽喝服你,要麽打服你。這種放松的狀态,是澈兒喜歡的。

“老娘敢喊,你敢應嗎?”怼人怼出境界來了,這還要感謝雲雀那個嘴不饒人的家夥。她眉毛一挑,一副你敢應給你好看的樣子。

都說好男不跟女鬥,澈兒不得不認慫,“得了吧,咱們呐還是論交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一群沒規沒矩的纨绔學的這澈兒将那些規矩、身份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行爲舉止不像那高高在上的皇,倒像是一個江湖前輩。

“也不知道阿雪怎麽樣了?”人多熱鬧慣了,突然剩下他們倆喝酒,綠萍明顯又不習慣了。

别說她不習慣,就是澈兒都想他們想的緊。神色中的擔憂顯而易見,“我也想他們了。”

“若不是我家那個沒心肝的老爺子做事做的太絕,老娘真想去鬼域守着她。”面對阿雪,她總是心懷愧疚的。咕咚咕咚,又是兩口酒下肚,這心事一說出來,頓覺神清氣爽。

她說的在理,澈兒聽的歎息不已,他們幾個那真是上輩子的緣分,還是孽緣。

“我這條命賠她,我都覺得不夠!”這是心裏話,(阿雪)梅舞母親的死、蜀國的亡國之恨。雖然她不知情,到底她身上流着黃帝的血。都說父債子償,若阿雪和她讨,她是願意替黃帝還的。矛盾啊,她這輩子,親人是仇人,朋友是恩人也是債權人。她都不明白,老天爺這是在玩兒她呢,還是在玩兒阿雪呢。

一路走來,綠萍的不易澈兒都看在眼裏,阿雪姐姐的遭遇他更是心疼不已。澈兒擡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舉起酒壇子和她的酒壇子碰了一碰,二人仰頭一陣猛灌,一個越喝越清

醒,一個越喝越傷感。

在這個世上,他認識的人已經不多了,曾經的親人、朋友、愛人,都随着上一場大戰、上一場天劫消失的無影無蹤。說老實話,他是最孤獨的那一個。

突然,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三位同時一驚,他們二人一個施法穩住了酒桌,一個擡頭向人牲鼎看去……

那麽巨大的一個鼎說沒就沒了,那剛才的震動正是大鼎的結界破裂引起的地動。

“原來,人牲鼎被阿雪姐姐設了結界。”澈兒驚訝有之,心疼有之。他的阿雪姐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護千山哥哥。怪不得經過兩次圍殺,千山哥哥都坐的住,原來,是他根本就聽不到外面的情況。

千山緩緩走向他們,手中拿着一隻顔色略顯清淡的小鼎,眉眼含笑的望着他們,“怎麽,不歡迎我?”

鶴影大嘴一撇,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看的千山頭疼不已,不愧是北部山脈年紀最長的妖,老了老了,這眼淚反倒多了。手拍着他的背,眼睛卻在尋着他最想見的那個人。

“千山!”澈兒一個熊抱就過去了,這個曾經的“大哥哥”是少數真心待他的人,沒有讨好、沒有溜須拍馬,那種憐愛,是哥哥對待弟弟的。不摻雜任何别的東西,純粹而美好。

這孩子……

眼神清明了,修爲好像變強了,整個人的氣質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千山又是歡喜又是驚訝,“澈兒,你……”

人被

放開,澈兒沖他笑着點頭。面前這小子讓自己叫了那麽長時間千山哥哥,想想他這心裏就别扭。論年歲,這小娃娃可是連他一個零頭都沒有。

這笑容怎麽瞧着有點兒咬牙切齒的?

是不是看錯了?

千山揮去心頭的不解,再看時那對面的人已經換了副表情,帶着點兒小嘚瑟的望着他,在他不解的目光中,綠萍看熱鬧一般的湊趣,“千山你猜猜,澈兒的元神是誰?”

原來在這裏等着他呢!

關鍵是他怎麽知道澈兒的元神是誰?他又不會未蔔先知。

瞧着他那副既無奈又好笑的模樣,鶴影拽了拽他的衣袖,本想做個弊的,兩聲咳嗽聲一前一後響起,鶴影頓時就慫了。

自家這鶴什麽時候這麽老實過?

千山瞅瞅他,再瞅瞅他們,登時失笑。“我認輸!”饒有興緻的望向他們。

看他小小的栽了一把,澈兒覺得找回了點場子,心裏的那點兒不痛快煙消雲散。

不知道誰先帶的頭兒,幾人回了席,許久沒享受過口腹之欲了,乍然喝到美酒、吃到美味佳肴,雖然涼了點兒,千山還是享受的眯了眯眼睛。

“這小子竟然是上一任天帝!”綠萍一句話,這千山剛進口的酒就嗆了,咳嗽不已。他現在總算明白這鶴爲什麽那麽老實了,上一任天帝啊,鶴影還真沒那個膽子在人家面前充大頭蒜。

這下,澈兒歡騰了。從小到大,他就沒瞧見過幾次這位千山哥哥失

态,那些隻知道吃喝玩兒樂的纨绔見的多了,像千山這樣務實的可謂是鳳毛麟角。

他突然覺得今天的酒越喝越香醇,飯菜也格外可口了。

吃飽喝足,聽了他們這些天的狼狽,又得知了阿雪被接回鬼域的消息,千山坐不住了。“你們幾個怎麽現在才說?”

目送着他消失的背影,澈兒掏出了手中僅剩的兩枚靈果拍在了綠萍的手中。

瞧着這一幕,鶴影滿腦門子黑線,這二位祖宗還真行,什麽都能做賭。他想追過去吧,山神爺已經沒影兒了,隻能灰溜溜的折了回來。

“你說,千山是會被趕出來,還是被請進去?”綠萍把玩着這兩枚閃着寶光的靈果,唇角上揚。她坑蒙拐騙,無非是爲了阿雪。這東西大補,正好給阿雪補補元氣。等她回來,她第一時間就把它們給她。

澈兒笑笑,“那肯定是請進去,再不喜歡,那也是阿雪看中的。”這做父母的,就沒幾個擰的過孩子的。

可憐的鶴影趁他們不備,偷了點兒花生米,眼巴巴的瞅着那桌美味佳肴,就是沒膽子坐過去和他們一起吃喝。他以前沒少給澈兒當保姆不假,也沒少坑他東西。做賊心虛,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澈兒找他清算。他哪裏知道,澈兒根本沒和他一般見識過,甚至還有些懷念這傻鳥曾經的傻和壞,覺得怪有意思的。

“就是不知道雲雀怎麽樣了?他的那兩個師尊,已經不是原來的

大巫了。”說起阿雪,澈兒就想起了那個沒事兒就愛逗他、拿他當出氣筒的雲雀。想揍他幾頓出氣是真的,想念他也是真的。

綠萍翻了個白眼兒,“放心,禍害遺千年,他死不了。”惱他那張嘴,又擔心他出事,綠萍覺得她跟這些人久了,除了更會吃喝玩兒樂了,唯一的長進就是更婆婆媽媽了。

“也是!”這次想法都一樣,爲了這默契,又撞了一下酒壇子,一頓飯的功夫,地上已經躺了六七個空的了。這酒啊,還真是得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喝才過瘾。

一隻瘦長的手伸向了桌上不怎麽被待見的燒雞,澈兒瞧見了當沒瞧見,綠萍根本不理這茬。東西到手,鶴影咧嘴露出了大白牙,一溜煙兒就跑了。酒,他也有。這噴香噴香的燒雞,加上醇香的高粱酒,那就是絕配。他陶醉的聞着它們散發出的香氣,迫不及待的一口酒一口燒雞幹了起來。這才叫鶴過的日子,這才是鶴生。

再說鬼域。

一連治了七日,阿雪總算是醒了。眼皮沉的還在打架,渾身上下跟散了架一般,動一動都費勁。

“父王!”今日守着她的是邪帝,一連在她病床旁待了三天,鬼主扛不住了,邪帝也扛不住了。把這寶貝疙瘩給誰看着他們都不放心,商量之下決定一人守一日,換了兩輪了,她才清醒。

這一聲呼喚仿如天籁,邪帝猛的驚醒,擡頭一看女兒醒了,先是一驚,

随後狂喜。“孩子……你醒了……”他不敢碰女兒,盡管那半吊子的小子告訴他阿雪沒内傷,他還是害怕。一高興,人就傻了,手足無措,一個箭步沖到了門口,“來人……少主醒了,叫大夫……叫鬼主……”

阿雪無語的笑着,想起身,覺得身子重的要命,又摔了回去。聽到動靜的邪帝緊張的沖到了她床旁,“你别動……大夫一會兒來,你想幹什麽都行,讓他先給你檢查後再說。”

唉,還是再躺會兒吧!瞧她把父王吓的,心裏愧疚不已。“您累不累?女兒不孝!”這麽多年,她除了會讓他擔驚受怕,什麽都沒爲他做過。

“孝不孝的你說了不算!”邪帝眼眶有些發紅,盡量的讓自己平靜下來,一時間感慨萬千,“父王對你沒别的要求,你活着就是對父王最大的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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