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生死,瘋狂過、殺戮過、失去過、痛的死去活來過,現在的他更能體會孩子們的不易。其他孩子們都在鬼域生活的很好,唯一讓他擔心的就剩下這個女兒了。他要求不多,隻要她活着就好,至少他還能有個盼頭。
阿雪鼻子發酸,吸了吸鼻子,握緊了邪帝的手。她對親情的眷戀不比他少,隔世再見、失而複得。人生能有幾次這樣的幸運?她唯願父王、師尊、母親一切安好,打心底希望能在鬼域好好陪着他們,盡女兒該盡的孝道。可惜,她還不夠強大,還是身不由己。
再剛強的女人也有她柔軟的一面,她也不例外。她曾經渴望有一個溫暖的小家、愛自己的丈夫、可愛的孩子,一家幾口人其樂融融的坐在一起吃飯、聊天、曬太陽……
奈何,一縷元神攥在别人手上呢。她受制于人,這些美好的心願,現在也隻能是想想。
腳步聲響起,該來的都來了。見她醒了,各個一臉歡喜、問長問短。
“可算是醒了,老天保佑!”
“這幾日,真是吓死我們了!”
“可還有哪裏不舒服?”鬼主一來就擠走了邪帝,他們之間曾經的爛賬如今還擺在那裏呢,一個心虛不想提,一個憋悶懶得和婦人一般見識。有些恩怨,是需要時間去淡忘的。
還能活着見到他們,真好!她以爲,她沒有以後了。她以爲,她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蒼白的小臉上,滿是
心滿意足的笑,阿雪在鬼主的攙扶下靠在了松軟的被褥上,見鬼主眼下烏青,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自然而然的就跟她撒起嬌來。“哪哪兒都疼,還沒有力氣!”
當娘的心疼孩子,眼眶發紅,趕緊尋起了雲雀,見他在邪帝身側,伸手就将他拉了過來,“來,你趕緊給阿雪看看。”
終于輪到他了!
雲雀無奈的搖着頭,傲嬌的瞥了阿雪一眼,拉起她的手臂把了脈,在一片擔憂的目光中損起了阿雪。“真不知道你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打不過,你逞什麽能啊?随便求誰誰不去幫你?把自己搞的半死不活,這下你滿意了?”
馬後炮!
阿雪還沒來得及反駁呢,鬼主就護起了犢子 ,一聲咳嗽,警告雲雀他還在她的地盤上呢?在她面前數落她女兒,越界越的離譜了。她女兒可是他巫族的人傷的,她沒找他不痛快就已經是看女兒面子了。
不用看,雲雀也知道鬼主的臉色必不會好看到哪裏去。他無奈的歎了口氣,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惹不起這位,他閉嘴。
“當時,師尊在桃林,應龍伯伯又被貳負神他們給絆住了,你說我能求誰?”跟他做朋友做久了,阿雪也學會嘴不饒人了。更何況這是她家,沒什麽不能說的。
姜還是老的辣!
不愧是師尊們,兵分兩路,還請了外援。這是要玩兒死他們的節奏。怪不得她們要把他帶走,這是不
希望他摻和在其中嗎?雲雀心中升騰起絲絲愧疚之情。
那幾位的臉色一位比一位難看,尤其是剛剛進門,将他們的對話聽進耳裏的崔先生。他現在有些愧疚,當日在靈山,他怎麽就沒一掌拍死她們呢?臉色黑沉如水,連帶着看雲雀的眼神都不再那麽和氣了,“丫頭如何了?鬼域沒有巫族家大業大,你若短缺了什麽東西,老夫随時去取就是!”
雲雀一噎,果然,實力才是硬道理!
經過那日的事情,雲雀可不敢在他面前拿喬了,這老爺子就是一老怪物,他那兩個師尊合力都不是他對手。他還沒活夠,這天底下别的東西稀缺,出氣筒有的是。您呐,找誰都行,别找他就行。
“她的身體是混沌之氣凝結而成,沒那麽容易死。”話剛說一半,見那老爺子目露兇光,扯了扯嘴角,努力的維持微笑,放低了身段。“修爲會受點兒影響,不過不礙事,有我呢,我包治百病。”
這還差不多!
老爺子滿意的捋了捋胡須,瞥了大家夥一眼,畢竟相處久了,全都會意,跟着他一起出了這寝殿。
他們一走,這雲雀頓時長舒了口氣,人往阿雪床角一歪,拍着小心髒和她抱怨:“我說阿雪,你那師尊太可怕了!”
阿雪失笑,擡腳踹他,“唉……你别躺這裏,你躺這裏小心他看見了直接宰了你!”
明明是玩笑,雲雀還真就怕了,猛的起身麻溜的坐到了小
凳子上,屁股不離小凳子,挪到了離阿雪床邊。這才從懷中召出了一枚丹藥,送到了阿雪面前。“把它吃了!”
淡淡的清香鑽入鼻孔,聞着就知道它定不是凡品。阿雪接過丹藥,想都沒想直接送入了口中,入口即化。她隻覺得有股暖流滑進肺腑,片刻的功夫這渾身的痛感就輕了許多。
“怎麽樣?小爺我巫族出身,那是世上最好的煉藥師,藥到病除了吧?”瞧着阿雪驚喜的表情,他一臉得瑟。看的阿雪直搖頭,“說你胖你還就喘上了!”
“誰喘了?”這死丫頭真沒良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她救醒,她還損他。“你師哥可還有個藥祖師尊呢,哪兒像你,别的沒學會,就會點子沒用的。”
“那是草木一系的術法!”
“可惜,你白學了,不能用!”
阿雪無語,論鬥嘴,她還真不是雲雀對手,也就綠萍能勉強和他一拼了。
她這裏有雲雀陪着聊天解悶,鬼域的議事殿也沒閑着。
十幾擡玉器珍寶蓋着大紅綢緞,被一箱一箱的放下,盡管有紅綢隔着還是照的這大殿都亮堂堂的。
瞧着那坐在一起的一對璧人,還有那筆直站在大殿中央的俊美少年。這裏的幾位大佬,臉色都很精彩。
提親的上門了!
精心培育了多年的寶貝蘭花連盆都被人惦記上了。
崔先生很郁悶,他舍不得啊,可人家父王和母親都在這兒呢,輪不到他做主。
這當爹的邪帝明
知道會有這一天,還是心裏不得勁兒。
那個當娘的就更五味雜陳了,高興嗎?當然高興,女兒被一個那樣優秀的男子相中,她這當娘的與有榮焉。難受嗎?也真難受,她還沒和女兒相處多久呢,就要嫁去山族了。她舍不得!
“千山此生定好好待阿雪,願此生唯她一人,永不分離。還請邪帝、鬼主、崔先生應允這門婚事。”他想把他們的婚事定下來,三媒六聘,給她個安心,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男人一生中最大的成功就是遇到一個愛你,願意爲你拼命的女人。他何其有幸,他遇到了。他一撩衣擺,恭恭敬敬的給他們行了一個大禮,表明了他的決心,拿出了最誠懇的态度。
親眼目睹兒子的成長和擔當,香露感動不已,他沒讓自己失望,沒有一絲半分的像他的生父。
攬着妻子的肩膀,烈陽的唇角上揚,這個孩子成長到今日,無時無刻不在給他驚喜。
“孩子孤很滿意!”邪帝一句話,那兩位大佬的心齊齊提了起來,這就答應了?也太快了點兒……
鬼主立刻接過話茬,“婚事先這麽定了!”她還想多留阿雪幾年,若是直接答應辦婚禮,她擔心得到的太容易,男人不懂得珍惜;又擔心不答應,女兒埋怨自己,日後嫁過去了,公婆會拿喬。
鬼域的事情紛繁複雜,她一向雷厲風行,唯獨面對女兒的婚事,她想慎重些,這大抵是全天下母
親的通病。
“等你們元神歸位,咱們風風光光的辦婚禮!”邪帝畢竟當了多年的國主,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利害。男人嘛,難免粗線條。還好,沒把話說死。
還算他有點兒腦子,崔先生松了口氣,泰然自若的喝起茶來。
香露還想再爲兒子争取一下的,剛要開口就被烈陽攔了回去。這未來兒媳婦可是鬼域的少主,那是要接班鬼域的。直接把人家接班人要走,你起碼讓人家緩沖一下,找個替補或者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都是上位者,這接班人的事情可不是小事。
瞥到兒子眼中一閃即逝的失望和忐忑,烈陽拍了拍他的後背,站出來打了圓場。“鬼主說的有道理,本神也不想孩子們正辦着婚禮,就又被他們弄走當苦力去。”
“是啊,以往孩子們說不見就不見,若是在婚禮上也來這一出,我們兩族就丢大人了。”香露恍然,一說起這個問題就憂心不已。
鬼主深有同感, 點頭應和着,“正是如此。”
他們完全忽略了一個老古董的存在,有他在,那兩隻狐狸還真沒膽子這麽幹。婚禮,一輩子就那麽一次。小事兒上老爺子不跟他們計較,若真攪鬧了他愛徒的婚禮,老爺子發起狠來,他們還真惹不起。
話題岔了開去,殿内氣氛又恢複冷清。畢竟,他們不怎麽熟悉,互相幫襯也純屬因爲孩子們的關系。
“千山,阿雪醒了,你去見見她,我
們幾個老骨頭在這裏商量商量婚事!”要談正事了,崔先生趕人。那些個陰謀詭計留給他們,孩子們好不容易安定了兩天,讓他們休息休息也好。
一聽說阿雪醒了,千山眸子晶亮,向他們行了一禮,“是!”步履沉穩,這速度卻比平日裏快了不止一倍。
望着他遠去的背影,邪帝想起了自己年少時的情形,臉上難得的綻放笑顔,打趣起了這未來的女婿,“你們瞧瞧,孩子們不需要我們喽!”
人逢喜事精神爽!
大殿内響起一陣笑聲。
見心上人,要用跑的,不是怕她不見了,是告訴她,自己有多在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