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把白澤和青鳥收回去了?”這條路走了足足半個時辰,那是一點兒到頭兒的意思都沒有。閑來無事,綠萍招惹起了雲雀,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中鬥鬥嘴,多少能緩解下心中的壓力。“留着當火把用也挺好,五顔六色的,看着還養眼。”
斷後的鶴影聽了這話嘴角直抽抽,那可是神獸,您給人家當照明的物件了?果然,天底下的女人十個九個敗家。
開路的雲雀翻了個白眼兒,他剛才險些死在那倒黴青鳥的偷襲之下。還留着它們在這裏,除非是急着去投胎。前路不知道有多少牛鬼蛇神等着他們呢,再去提防青鳥?他可沒那閑工夫!
對方不理她這話茬兒,綠萍郁悶的閉了嘴。
“我說兩位,咱們走的這條路,是不是太長了點兒?”又轉過了兩個彎兒,鶴影憋不住了。走了半晌,他腳底下那條地毯就跟沒有終點一般。再加上東嶽大帝他們去了那麽多高手,就全須全影的回來四個。剛才又發生了那麽詭異的事情,他那顆脆弱的小心髒心裏存了疑影兒,總覺得這周圍都是隐藏的眼睛,在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們的一舉一動,随時準備着将他們生吞活剝了。
雲雀滿臉不耐煩的怼他,“你才發現?”
走了這麽半天,地毯一個接頭兒都沒有,真是見鬼了!
“……”鶴影登時慚愧的垂下了頭。
身份擺在那裏,鶴影吃了癟,隻能認栽。
綠萍可不慣着他,雙手叉腰一個箭步就沖到了他面前,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瞪着他。出口帶刺兒,“你早發現了還讓我們陪你溜腿兒,你腦子有 病吧你?”
這女人的嘴,簡直比他還毒!
“放你那條龍出來!”雲雀陰沉着臉,氣的直磨牙,可這巴掌舉了老高,就是下不去。身爲男人,他有他的底線——不打女人。
然而對方的禮讓,被綠萍當做了理虧認慫,一副就知道他不敢動手的表情!那傲嬌的模樣,看的雲雀捏緊了拳頭,骨關節握的咯咯作響。
偏偏這綠萍吃定了他不會動手,唇角微微上揚,拿起了喬,“沒空!”哪兒有人求人是這副死德行的?
雲雀半晌說不出一個字!女人呐,真是這世上最不講理的生物了。他努力的壓下了火氣,點指着綠萍腳下的地毯惡作劇一般道:“估計是你腳下的龍皮主人作祟,叫不叫你那條龍出來,随便你!”反正就是打起來,他也吃不了虧。實在不行,就把這蠢鳥兒和死女人丢這裏,讓他們好好反省反省。什麽時候不折騰了,什麽時候聽話了,他心情好了,就什麽時候出手幫他們一把。
“龍……龍皮!”怪不得這地方如此陰冷,原來除了死人多,還有條死龍在這裏。他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身體本能的打了個冷顫。
他頓時感覺腳下的地毯燙腳,單腿獨立了許久,生怕把這地毯踩疼了似的。那小心肝兒跳的,都到嗓子眼兒了。整張臉的表情都扭曲了,白的毫無血色。娘啊,他竟然走在龍皮上?
死人見得多了,死物見的也不少,可龍皮做的地毯,她還是頭一次見。綠萍被雲雀的話震的腦袋轟轟作響,這大殿的主人到底是什麽洪荒巨兇?竟然……竟然把龍皮扒了給他家做地毯?不僅殘忍,還壕無人性。
雲雀不說她不覺得,這一說,她項上的龍珠閃爍着陣陣光芒。這光芒與平日遇到危險,示警的光芒截然不同,時明時滅。
安靜……
鶴影咽了咽口水,死死的盯着綠萍那顆龍珠,也不管什麽男人的面子了,直接就躲到了雲雀的身後。整個頭埋在人家肩膀上,一雙眼睛露出來,草木皆兵的環視着四周。
“……”這下輪到他們無語了。就這膽子,還真不該帶他出來。
綠萍蹲下身,纖細的手指摸向地毯,果然摸到了龍鱗的觸感。接着二話不說摸向了自己的龍珠,“應龍伯伯……”
睡的正香的老燭龍感覺到急切的召喚,衣衫不整、赤着腳出現在了他們面前,看的鶴影尴尬症都犯了。堂堂應龍這造型出場,實屬有損聲名。
雲雀比他還直接,直接就笑噴了,整的應龍前輩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做掩飾。瞬間的功夫,老人家穿戴齊整,恢複了他仙風道骨的模樣。
“丫頭,你就不能找個正常點兒的時候召喚老夫?”害他在小輩面前如此栽面兒,他點指着綠萍那是滿臉的無奈,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她的。
沒等綠萍解釋,一個血肉模糊的身影出現在他們前方十步之遙。感覺到同類的氣息,應龍回頭一看,登時驚的目瞪口呆……
“終于等到能帶老夫魂魄超脫的高手了!”他曾經遇到了強闖這裏的無數高手,可惜他們修爲有限,根本承載不住他強大的龍魂。
這魂魄竟然是龍族的前輩?!
龍,那是華夏一族的圖騰,萬民敬仰,四海稱雄。到底是誰如此殘忍,竟然對他龍族的前輩下此狠手?
應龍心頭火起,一雙龍目血紅中透着濃重的殺氣,手指握的咯咯作響,他邊走向那龍魂,邊用顫抖的聲音問:“誰幹的?晚輩即便死,也要把那王八蛋給捉出來,剁碎了喂狗。”
龍魂捂着頭,痛苦異常的嘶吼,“不記得了……”剛剛死去的那些年,他恨過,恨的刻骨銘心。可随着時間的推移,随着滄海桑田的巨變,那些記憶漸漸從腦海中剝離。時間一長,他也就不記得了。
恨這種東西,比愛磨人!
它能讓你痛不欲生,有時懲罰不到傷害你的人,隻能傷害自己。放下它,不是饒恕别人,而是放過自己。
雲雀他們看的心疼不已,被人剝皮拆骨,想想自己都替他痛!
應龍伸出顫抖的手打出了一道溫和的神光,将這龍魂納入了自己的丹田中溫養。随着它的消失,這怎麽也走不到頭兒的通道終于有了終點。腳下是無數死蝙蝠的屍體,越走越多,到後來實在是插不進腳了。幹涸的血迹一層一層疊加,有些地方甚至還有凝固的血塊兒,給這三位惡心的就差沒把隔夜飯給吐出來了。
突然,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可剛飛出幾隻蝙蝠,仿佛感覺到了什麽巨大的威脅似的,它們又折返了回去。
“……”鶴影一臉懵,這什麽情況?
“龍氣還真是好東西!”雲雀回頭沖着攙扶綠萍的應龍咧嘴一笑,瞧見那母夜叉難受的模樣,覺得自己身上的痛苦大大的降低了。冤家嘛,對方倒黴,比自己中了彩票還高興,哪怕是自己也有些狼狽。
應龍活了多少年啊,懶得和他計較,卻依舊狠狠的瞪了雲雀一眼。他和那崔先生一樣,沒别的毛病,就是護短。也就雲雀和他們是一條船上的,換個人來早被老爺子打得滿地找牙了。
雲雀臉皮厚,瞪就瞪呗,又少不了一塊肉?
事實上,千山他們先一步進了墓,發現主殿和側殿的機關全廢了,除了那些昂貴的陪葬品,啥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我們還真是撿了個大便宜!”澈兒感慨萬千。以前都是他們當炮灰,鬼門關外溜達來溜達去,估計閻王爺都煩他們了。
風水輪流轉,這次轉的太合他們心意了。千山唇角溢出一抹邪笑,“那是,坐享其成的感覺,爽!”大手一直抓着阿雪的小手,那笑容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一下子就映進了阿雪的心中。
兩個白巫醫相互扶持着,指着前方那條幽長的墓道告訴他們,“那裏就是萬惡之源!”
她們從沒像現在這般心懷毀滅過,她們憎恨那個地方,憎恨那塊邪門兒的玉佩,更憎恨這裏的主人。
有向導,省了他們許多事情。 一路走,一路瞧,墓道中數十支羽箭釘入了地面,整齊的排列着。那陷阱之中的利刃上躺着一具具枯骨,左邊躺着一堆碎裂的石塊兒,右邊牆面上挂着幾具幹屍,地面上碎骨、骷髅到處都是。膽子小的進來,估計吓也能吓死。
他們不想多事,繞開了它們,借着水晶散發的幽幽寶光,很快就進入了主墓室。
“别碰那塊玉佩!”正當他們的目光被周圍的擺設和那具棺木吸引時,君歸指着挂在架子上古樸的玉佩警告他們,“就是它,害死了弱水和淡風。”她眼眶紅紅,瞳孔中閃爍着徹骨的恨意。
然而她的話不僅沒吓到他們,反而勾起了他們的好奇心。三位高手繞過了那寬大的棺床和晶瑩剔透的棺木,直奔那玉佩而去。
溶月抹了一把眼淚,扶着君歸坐在了墓室正門口。可能出于愧疚,也可能出于恐懼,總之,她們沒有上前。
玉佩打磨的如水一般通透,仿佛是活的,充滿靈性。三個人靜靜的看着它,試着将自己的神識探入其中,可他們失敗了,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神識震了回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難掩眼中的失落。
就在這時,溶月感覺到了陌生的契機靠近,眼睛一眯,反身打出了幾隻金針。看清來人是誰後,想收手已經來不及了……
“小丫頭,敢傷小爺?”雲雀雙手各夾着三枚金針,看清它們的成色後,眼睛亮的驚人,“它們就當是醫藥費了,充公!”
人沒事兒就好,姐妹倆松了口氣。
綠萍那個無語,這強盜頭子,搶劫都搶到自家族人那裏去了。她滿臉鄙夷,就差沒吐他幾口口水了。
反倒是鶴影笨鳥兒先飛,一張嘴咧到了後腦勺,風風火火跑了過去,圍着他家山神爺好一陣打量。瞧着千山身上沒傷,氣息平穩,他鼻子發酸,扭扭捏捏的模樣,讓千山好一陣發笑。
鶴影:“你們沒事就好……”
若說男子還是含蓄的,不懂表達。那女子就是奔放的,剛才還弱不禁風的綠萍直接沖向了阿雪,“吓死我了,阿雪,你沒傷着吧?”抱着人就不撒手了。
“有他們在,我好着呢!”就是現在被勒的有些呼吸不暢。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綠萍依舊不放心,松開人仔細打量了一番,見她沒事,這才徹底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