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内
地上一隻長着九條尾巴的紫色狸貓正來回打滾,嘴裏還不停的喊着:“疼死我了啊……疼死我了啊……救命啊……救命啊。”
我略感失望,沒想到是這麽小的一隻貓鼬,虧我還以爲是個大家夥,費了這麽一番功夫,甚至不惜出賣色相……我都懷疑這小家夥壓根沒看懂……
撿起地上的碧壺,感慨道:“真是暴殄天物。”
它滾到我腳邊,可憐巴巴的說:“綿綿錯啦,美娘娘救救綿綿吧,綿綿疼死了。”這小東西還真會說話。
我蹲下來,面色柔和:“你叫綿綿啊,救你當然可以,不過你要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而且不許躲回畫中。”它飛快的點着頭:“綿綿都說,綿綿保證不躲。”
示意慕非塵朝它施法,不一會,它就活蹦亂跳起來:“呀,呀,不疼了,不疼了。”說着就朝牆上畫中飛去,可還不等挨着邊,就立馬被慕非塵的仙力拽回來。貓鼬雖及其貪吃,但卻生性狡詐,身形敏捷,并善于神識分離觀察外界。所以我早就告訴慕非塵,趁治它的時候給它種上仙力。這就如同栓了一條無形的鏈子在它身上,插翅難飛。
“你們,你們耍賴。”它哀怨的坐在地上,嘟起小嘴。
慕非塵溫和的瞧着它:“别怕,我們隻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而已,不會傷害你。”
這小貓鼬可能也察覺到慕非塵仙氣豐沛,一身正氣,便眨了眨大眼睛:“真的麽?”
慕非塵點頭:“嗯。”小家夥神情又猶豫了幾分:“那,可不可以給我嘗嘗肚子不疼的梨花釀啊?”果然貪吃才是本性。
“當然可以,隻要你回答對了,就給你喝。”慕非塵柔聲回答。
這叫綿綿的小貓鼬樂得仰起頭:“太好了,那快問吧,問吧,問完就能喝梨花釀啦。”
從綿綿的口中得知,此地叫明日谷,這竹屋确曾是一對眷侶居住。女子稱男子“阿卿”,男子喚女子“兮兒”。而那牆上畫像,正是此二人。如此看來,這“往生界”也該是他二人的傑作。六世之中,法術高深,貌若天人且名字相符的眷侶,據我所知,也隻有他們了。
看着牆上的畫,我緩緩道:“想不到竟是他二人的舊居。”世事無常,卻不想機緣巧合來到這裏。
慕非塵靜靜的看着我:“以你的年紀,是如何知道他們的?”
我轉頭略有悲傷的回:“父親他很敬重蓮至仙尊,曾給我說起過他的一些事迹。”難道慕非塵起了疑心?
“哦?”慕非塵坐在椅子上,低頭擺弄着手中的碧壺,“那秋掌門,都說了莫卿的哪些事呢?”他擡起頭來,盯着我。
我嘴角微起:“父親說‘蓮至仙尊才華橫溢,術法高深且宅心人厚,除魔衛道,護天下蒼生。 ’”複頓了頓:“隻可惜。。。。。。”
“可惜什麽?”慕非塵直視我的雙目。
我歎了口氣,作出惋惜狀:“可惜的是,不夠自重,與巫女兮何相愛,最後落得個六世不容,魂飛魄散的下場。”真是愚蠢至極,可我不能說出來。
慕非塵仍與我對視:“那你覺得他錯了麽?”
嘲諷的一笑:“仙魔相戀,豈能是對?”這便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慕非塵卻搖搖頭:“我不認爲他錯了。六世既有愛,就無界限之分。”
我微微一愣,沒有想到他竟是這樣想的。仙魔相戀,無論從仙來看還是從魔而言,都是六世難容之事。而他,堂堂仙尊,卻如此評論這樣天地不容的事。一時間,我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這樣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那雙眼眸,太過耀眼,太過奪目。
忽然,他莞爾一笑:“你說對麽?”這一笑,仿若千萬桃花開。
“既然仙尊都說無錯,那就無錯吧,”我輕輕笑道。又問:“隻是,值得嗎?”
慕非塵走過來,看着畫像:“值不值,我想,他們最清楚。”
畫中一對璧人,琴瑟合鳴,白衣烏發,栩栩如生。不禁讓我自問,情愛一事,究竟爲何?縱使魂飛魄散仍舊不離不棄。這,真的值得麽?我情不自禁的撫上畫面,緩緩開口:“非塵,你見過他們的麽?”
“見過。”
“是怎樣的一對人呢?”
“如沐春風。”他又道:“與他二人相處的感覺。”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微笑的面容。他常對我笑,但都是笑不及眼,而現在,卻笑得溫柔入心。
一陣“呼噜,呼噜”的聲音傳來,我倆側頭一看,原來是那小家夥睡着了。喝了幾壺的梨花釀,後勁肯定很大,估計是喊不醒了。我抿嘴輕笑:“看來,隻能明日再問它出去的辦法了。”
慕非塵笑應:“也隻能這樣了。”随後又說:“你還有傷,進去休息吧。”
“你呢?”我反問。
他笑笑:“我在這打坐便可。”說完便自顧在椅子上開始閉目打坐。
我看了看他,然後轉身回卧室。确實多慮,修仙之人本就修習辟谷、打坐養神,也因此清心寡欲。不像妖魔之類,吃喝玩樂,**無窮。但相比之下,我還是更喜歡妖魔,真實而自在。
關上房門,走到梳妝台前,坐下。輕輕地拉開那抽屜,一個女兒家用的首飾木盒呈現在眼前。打開來看,隻有一把梳子。白日裏我便注意到這個木盒,本以爲會有什麽首飾,卻隻有這一把桃紅色的木梳子。拿起它仔細打量,一面刻有一朵蓮花,一面刻着“白首不離”四字,這梳子摸起來溫暖光滑,且絲毫沒有失色,難道是用鳳尾梧桐所制?傳說鳳凰涅槃時燒掉的羽毛若恰巧落在萬年梧桐樹上,便會得到鳳尾梧桐木。此木暖如火玉,滑如絲綢,桃紅之色終年不退,乃六世難得一遇的寶貝。想不到竟然真的是這樣,看來應該是莫卿給那個女人做的,真是煞費苦心。可惜了他二人皆非凡人又怎會白頭?自然多餘了那四個字。
将梳子收入墟鼎中,我再不想翻弄屋内的其他什麽,合衣躺下,卻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終于輾轉反側了許久後,我還是下了床。
廳内,慕非塵雙膝盤坐,四周環繞着絲絲白色熒光。他濃密的睫毛落在眼窩,便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影子。月光微斜,映着他光潔的面容,似玉盤般靜白、柔和。打坐中的他是這樣神聖而靜谧,那睡覺又該是什麽模樣?想到這,我自己都一愣,怎地竟好奇起這來了。暗自搖搖頭,正當我回身準備離開之時,慕非塵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看了這麽久,可是有話要說?”他問。
我略有局促:“沒什麽,睡不着罷了。”想不到他打坐都能對外界情況了如指掌。
“可惜梨花釀都被那小家夥喝光了。”他微微搖頭,“怕是你今夜難以入睡了。”
他竟知道我睡前必喝美釀的習慣,我是該說他細心,還是該說他精明呢?不知他還曉得些我的什麽,但現在來看必須小心才是。回一無奈的笑容:“就當是觀賞觀賞夜景吧。”
“景色雖美,但你有傷在身,還是該睡覺養神。”他站起來,手持那支白玉蕭:“你回去躺下吧,我給你吹段安神曲。”
他嘴角含笑,甚暖人心。我點點頭:“好,那就勞煩了。”
悠揚的音符飄在空中,似羽毛般輕輕拍打在我的身上的,溫柔而體貼。此刻,天地間仿佛萬物都已靜止,唯有我還未苟同。這便是慕非塵的安神曲,餘音繞梁、入木三分,給人一種舒适、安逸之感。好似所有的包袱都抛到了九霄雲外般,輕松、自然。如此天音,讓人如何不喜歡,如何不稱贊。合上雙目,漸漸地,我便不知何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