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醒來覺得神清氣爽,十分輕快。昨夜還是頭一次在沒有喝美釀的情況下睡得這般香甜,慕非塵的安神曲确實有效。現下正與慕非塵看着那仍然打着鼾的小貓鼬,我伸手來回撥弄着它的耳朵:“這小家夥還真能睡,不愧是九尾貓鼬。”貓鼬分尾,尾數越高靈力越大,但是,貪吃嗜睡程度也就越強。
“喝了梨花釀,又聽了安神曲,怎會睡得不香?”慕非塵笑笑。
“傳貓鼬一旦睡下,便極難喚醒。”無論我如何擺弄它,這小家夥都沒反應,“現下,該怎麽辦?”
“其實也簡單。”說罷,慕非塵手裏又出現一壺梨花釀,味道遠比昨日的更加芳香,且有一股淡淡的竹葉香氣。
慕非塵将它放在小貓鼬的鼻尖處,它的鼻子不一會就來回上下動了起來。慕非塵又将它逐漸拉遠,小貓鼬猛的睜開眼睛,露出烏溜溜的黑眼珠,大呼;“美釀别走!”然後一副懵然的表情。
“哈哈……哈哈……”看着它滑稽的模樣,我在一旁笑了出來。
“還是第一次見你笑的這麽開心。”慕非塵突然對我說道。
我才注意到,他正盯着我瞧,看樣子該是一直沒挪眼。我略微收斂笑容:“是這小家夥太可愛了。”看向嘟着小嘴的綿綿又說:“小家夥,告訴我們怎麽離開,就把這壺美釀也給你喝。”
綿綿聽到後激動的九條尾巴一齊晃動:“真的麽?真的麽?”
我鄭重的點了點頭:“決不食言。”
“那先給我嘗一口。”說完它就要撲上來,不過瞬間碧壺就到了慕非塵手中。
他正襟危坐:“你要先告訴我們離開之路。”
綿綿腦袋上的毛絨耳朵垂了下來:“其實……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離開。”
難道是不想說?我眉毛一挑:“你不說?那這美釀是喝不到了。”
“不是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啊!”綿綿有點着急,“但是我知道在哪離開,可聽爹爹說那裏很危險的。”看它的樣子該不是說謊。等下,“爹爹”?不會是莫卿吧?眼前突然出現綿綿追着莫卿喊“爹爹”的情景,不知滋味。
“你爹爹也是貓鼬?”我問它。
綿綿好像有點鄙視的看了我一眼:“當然了,難不成是豬妖啊。”
“那你爹爹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綿綿耳朵又拉攏下來:“跟兩位主人離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看來,這父子貓鼬是那二位的仙寵,它爹爹應該是與二人中的一位定下了契約,成了契約獸。而一旦定下契約,主人若死,仙寵必亡。六世之中,九尾貓鼬早已絕迹,也就是說,綿綿的父親,應該随着他二人灰飛煙滅了。莫名的覺得綿綿與我一樣,皆是被他人遺棄,而他人卻走得潇灑肆意。
“帶路吧。”慕非塵突然發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綿綿用祈求的目光望着我們:“仙人,美娘娘,那要是能出去,可不可以帶上我?”又小聲的嘟囔,“爹爹讓我在這等他,可他還不回來,我要去找他。”
“不行”
“好”
我與慕非塵同時開口,卻是不同的話。我倆都一愣,然後相視無言。
“爲何不行?”他先開了口。
“留着希望總比徹底絕望的好。”我看着綿綿,摸摸它的絨毛耳朵,“既然你爹爹讓你等他,就留在這乖乖等他回來。”
慕非塵在我身後,聲調平穩:“永遠困在美夢裏還不如早日面對現實,更何況你又怎能确定是絕望?”
“求求美娘娘了,帶綿綿出去吧,綿綿很想爹爹。”它用小爪子拽着我的衣袖。
我雙目微眯:“你可能是當今六世中唯一的九尾貓鼬,若從這出去,必将被盯上,可能會東躲西藏四處逃竄,甚至有可能送命。”它有些瑟瑟發抖,我繼續道:“而且,最後極有可能是你沒有找到你爹爹。或者,它已被那些貪婪所殺。”
“你亂講,亂講,嗚嗚……爹爹不會死的,一定不會死的。”綿綿邊哭邊搖晃着我的衣袖。
我略微使勁的拉着它的耳朵:“我說的事實,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趁早留在這裏等你爹爹吧。”
綿綿楞住,停住了眼淚,看了我一會,堅定的說:“我要去!我要去找爹爹!”
那堅定不移的眼神讓我心中一動:“你,不怕麽?”
它咬了咬牙,胡須微動:“不怕。”然後又拽了下我的衣袖,“美娘娘會保護我嗎?”
我摸了摸它的腦袋:“帶路吧。”
此時,我感覺背後被一道強烈的視線注視着,烤的炙熱。不敢回頭,因怕與那洞悉一切的雙眸相對。
這一路我跟在綿綿旁邊,而慕非塵始終跟我有不到一步的距離。我們都不曾開口講話,一路無言,隻有綿綿開心的自然自語。
綿綿停住腳步,對着面前的石陣說:“到了,就是這,我平時見主人都是從這裏消失的。”
慕非塵走上前來道:“七石轉星陣。”
原來是七石轉星陣,也難怪綿綿的爹爹不讓他來,的确危險至極。此陣有進無出,若想出陣必以強**力注入玄石,并按布陣者所設将玄石排列成序,稍有偏差,便會永遠困死陣中。而若成功排列,則可鬥轉星移,瞬身移動到想去之處。這對自己來說,确實方便,但若他人碰上,便隻能絕處逢生了,就比如現在的我們。
“你有幾成把握破陣?”我側目慕非塵,接着抱起綿綿,它爬到我的肩頭。
“不帶你,兩成。”慕非塵轉頭看我:“帶你,四成。”
有點出乎我的意料,這次竟然是帶我反而更有把握,我有些無奈:“我并不懂破陣之法。”
慕非塵卻笑笑:“不需你懂,走吧。”他拉起我的手,便入了陣。
就這樣跟他進了陣,握着那微涼卻溫暖的手掌,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他單手來回挪動着玄石,挪動幾塊,空出路來移動幾步,我緊跟着他。綿綿似乎仍舊有些害怕,小小的爪子緊抓着我肩頭的衣襟,不出一聲。我揉了揉它的小耳朵,跟随慕非塵停下了腳步。
“一共七七四十九塊玄石,隻要這最後的七塊就位,便可以出去了。”慕非塵側頭對我說,“這七塊乃陣眼,怕隻有施術者自己知道順序。我們賭一次吧,你說位置。”
我沉默了一會:“好。”
“左三”
“右七”
“左二”
“右一”
……
“聊城”慕非塵淡定的開口。
強光過後,睜眼看到的是那殘破不堪的城門,還有那歪斜的“聊城”二字。我深深的舒了口氣,難以置信的感慨:“竟然真的出來了。”
慕非塵深深的凝視着我:“一定會出來。”複又淺淺一笑,“因爲是你。”
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聽綿綿大叫:“啊啊啊,出來了,出來了。”然後蹦到地面上蹿下跳,這倒是緩解了我的尴尬,可愛的小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