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居住的宮殿沒多久,便被告知今晚鬼王鬼後将設宮宴哀悼大皇子,邀請我們前去赴宴。現如今,璃木剛亡,兇手仍未緝拿,鬼王鬼後必定悲傷至極,卻又突然設宴,想來定是璃戶的主意。若隻是單純爲幕非塵接風的宮宴,恐怕并不是所有人都會參加。但這大皇子的喪宴,卻一定會讓鬼域皇族全部到場。幕非塵從聽到消息便一副了然,想必也是與我所想無異。看來這今晚的喪宴,才是重頭戲。
夜色終于來臨,宮中一派寂靜。
巍峨幽暗的皇宮正殿外,幾縷燈火不安的來回搖曳着,些許宮人手捧酒食匆忙進出。
我與幕非塵并肩走入,瞬間感受到無數目光從身上掠過,本就十分低沉的氣氛,變得更加僻靜。
“鬼王、鬼後,請節哀。”幕非塵向着大殿上方兩位颔首示意。
我也随之俯額,聊表心意。
鬼王一臉陰郁,卻也語氣和善,“二位快請入坐吧。”他身旁滿面愁容雙眼紅腫的鬼後也勉強對我們扯出一抹笑容。
幕非塵便帶着我就坐,我随即開始打量起周圍。鬼王下坐爲空位,應該是爲已故大皇子所設。而再旁邊便是璃戶,他把玩着酒杯,突然視線與我相對,嘴角一斜。我略微點頭以表招呼,心裏頭卻十分警覺。璃戶這人給我感覺,十分不簡單。此人若是敵人,定是難纏至極。這時,我感到一道強烈的視線正在自己身上,順着望去,卻又什麽都沒有。但我卻瞥見不遠處有一男子,面帶半截銀色面具,坐一車輪椅,不動聲色的喝着酒,好似周遭一切與其毫無關聯,想必這人便是大名鼎鼎的璃宋。
我仍來回觀察着,璃戶卻坐了過來。他坐到幕非塵旁邊,舉起杯子敬了我們一杯酒。
接着邊倒酒邊悄聲開口,“錦姑娘剛才盯着的便是我二哥,想必你們也看得出。而母後下方那位便是大祭司譚莊,再往下便是卓國舅,門口的便是大将軍薛儲。”
幕非塵面無表情的快速掃過這幾人,我也順着大緻瞧了瞧。
“還少一人。”我輕斜一眼璃戶,問道。
他會意一笑,“你說的是我五妹璃束?”
我點點頭。
他瞥了眼幕非塵,“這你該問他。”
我一臉不解的看向幕非塵,這璃束與他有何關聯?難道二人曾有什麽?心下頓時不是滋味。
幕非塵仿佛猜中我心中所想,神色坦然,“璃束癡戀左子諾,想必此刻應在太白宮。”
昔日曾有傳聞,鬼域五皇女貌若天仙,傾國傾城,尤其善舞。且精通各種奇門遁甲術法高超。鬼王鬼後寵愛有佳,幾度爲其廣納夫君,卻都被她以各種原因拒絕。據說璃束早已心屬仙門某高人,非君不嫁。我原以爲此人是幕非塵,沒想到竟是與世隔絕的左子諾。若說幕非塵是翩翩谪仙,但他好歹心懷天下,凡事以仙門安危爲己任,所以被推崇爲仙尊。而那左子諾,修爲至高,卻不問世事,任何争端都與之無關。久而久之,仙門中人甚至早已遺忘還有這尊大神的存在。沒想到璃束竟鍾情此人,着實讓我驚異不少。
“看來五皇女的嫌疑是可以去除了。”我點了點頭,料想幕非塵該是與左子諾私交甚深。
我三人皆不語,心思各異。不一會,鬼王鬼後随便說了些客套話,便以身體不适爲由先行離開。如此甚好,便能讓衆人更爲随意,也更有利于打探消息。
璃戶這廂便帶着我們來到了大祭司譚莊旁邊,先是相互引薦客套一番,而後我拿起酒杯,向其敬酒。
“早有耳聞,您對大殿下疼愛有加,還請您節哀順變。”一邊真切實意的說着,一邊觀察。
隻見他兩撇花白須眉微皺,神色悲涼,“哎,你說我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地一晚上竟出了這樣的事!以他的能耐,怎有可能!”言罷,一杯酒飲下。面目哀傷,不似做作。
幕非塵随即問道,“昨夜您見過大殿下?”
“是啊,我與卓國舅一同去的,誰知竟是最後一面。”譚莊語氣微瑟,又倒了一杯酒。
我與幕非塵對視一眼,心中大緻明了。譚莊與卓國舅同時夜訪璃木,殿外宮人皆在,哪怕這二人合謀也不可能蠢到當時行兇,更何況皆沒有動機。
譚莊一杯一杯的喝着,身形略有一晃,我虛扶了下。璃戶趕緊叫宮人來照顧他,我們便接着去别桌調查。
一來二去,酒過三巡。從譚莊到卓國舅再到薛儲,這幾人都面面哀色,且表現的對璃木情深義重。薛儲更是揚言要讓兇手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當夜見過璃木的隻有卓國舅與譚莊,他二人也都有承認。
璃戶帶我們來到最後一人面前,那便是二皇子璃宋。
璃宋隻是自顧自的喝酒,好像對我們并沒有太大興趣。
半響,他方擡頭,“多年未見,本該起身相顧,無奈身體殘廢。招待不周,還請見諒。”聲音略有沙啞,唯有一雙幽深的眸子漏在臉上。
幕非塵略微颔首,“二殿下客氣了,身體可還好?”
“還是老樣子,你也看到了。”璃宋自嘲一笑,端起酒杯,看了我一眼,“倒是你,想不到也動了凡心。”
幕非塵也拿起杯子,微笑道,“有那麽一個人,自她出現,你便知道在劫難逃。”語畢,看了我一眼,一飲而下。
我臉上一熱,心跳加快,百感交集,不知說什麽好。
“哈哈哈。。。在劫難逃!說的好!”璃宋大笑幾聲,又拿起杯子,“來,那我便祝你們永不分離。”
我端起酒杯,與璃宋碰杯,指尖輕擦到他的手指,冰涼入骨。心中微驚,仍面不改色笑着飲下。
放下杯子,我嘴角含笑,凝視着璃木,“秋錦謝二殿下吉言,望二殿下也早日走出過去,畢竟逝者已矣。”
聽到此話,璃宋、璃戶皆是一愣,怕是沒想到我會哪壺不開提哪壺。隻有幕非塵仍舊面色淡然,事不關己。
“呵呵,我身子不适,怕是不能做陪了,就讓三弟招呼你們吧。”璃宋語氣微寒略顯生硬,與剛才的态度截然相反。
璃戶趕緊笑着圓場,“二哥身子不好,早些回去歇息爲好,我等就不叨擾了。”
幕非塵點頭示意,我們随即起身告辭。轉身離開之際,卻聽璃宋聲音幽幽傳來。
“幕非塵,我勸你一句,越讓人着魔的女子,越容易讓人陷入險境。”
他倒是也不避諱,如此直接。我心底略有一絲局促,卻好似沒聽到一般面無表情。
幕非塵頓住腳步,雙目含情的望着我,嘴角微揚,“有她在,便都不是險境。”
我癡癡地盯着他,心砰砰的跳個不停。任憑他拉着我的手,走出宮殿。仿若這裏,隻有我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