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靜谧,白幡懸挂。
皇宮的小路竟也顯得格外漫長,幕非塵與我便這樣比肩晃蕩行走着。他不言,我不語。
見氣氛有些尴尬,我便找話問他,“你覺得兇手可在這幾人中?”
“定在。”他肯定回到。
“哦?這是爲何?”我狐疑。
兀的,他停住腳步,“往往越不可能之事,越有可能。”,随後看向我,又“比如,我,與你。”
我心裏閃過一絲慌張,面上卻故作鎮定反問:“與我們有何關?”
他緩緩開口:“如果不是淵雪出事,我們又怎能相識?”
“可這相識的代價是慘遭滅門,你不覺得有點大麽?”我故作悲涼,試探性的問。
他不語,笑笑,摸了摸我的頭。
“隻要是你來到我的身邊,再大的代價,我都替你還。”
四目相對,在他那雙清幽的瞳孔裏,我看到了自己,唯有自己。
“走吧。”他又自然的拉起了我的手。
此刻,不知爲何,我突然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能一直與他這樣攜手走下去。但路終究會有盡頭,我與他也終究會有敵對的一天。以前,我心高氣傲,總想與仙門至尊一較高下。如今,我卻反而期望這一天能來的晚一些。我微微握緊了那隻牽着我的手,也許,隻是舍不得這手的溫暖吧。
終究還是走到了我們居住的宮殿,我二人便各自回了房間。
我坐在桌旁,剛要召出釀壺,卻一眼瞥見床榻上竟有一片黑羽,警惕的看了下周圍,并無異常。随後緩緩将黑羽召來,黑光一閃,赫然出現三個字:
長生燈
黑羽閱後即焚,我霎時明了。原來,竟與長生燈有關。但月歌既然早已知曉爲何現在才告知我?罷了,他一向自有打算。而我,隻要爲他拿到長生燈便可。
可幕非塵的房間就在隔壁,想不被發覺的偷溜出去是不可能,倒不如大搖大擺的走出去。靈機一動,我喚來門口的小宮娥。
坦然自若的問道,“方才宴上,我見鬼後神色苦楚,想明日帶些釀品去安撫一番,卻不知這偌大的皇宮中哪裏的花種最多?”
小宮娥想了一會,答道:“姑娘有心了,若說花最多的地方,那自然是花亭園了。”
我點點頭,“那就勞煩你陪我走一趟了。”
小宮娥卻面露難色,如我所料,挖心之事,她有所忌憚。
“若你害怕,不如就告訴我位置我自己去便可。我并不是鬼域中人,不會被挖心。”我柔聲安慰道,這番話也是說給幕非塵所聽。
她如釋重負的點點頭,“姑娘從這出去,一直朝西邊走便是了。”
我謝過她,看了眼旁邊幕非塵的房間,便大搖大擺的出了門。按小宮娥所講朝着西邊走,路上終于碰到兩名宮人。
我雙眸紅光一閃,“二殿下住在哪裏?”
“最北邊的偏殿。”他二人中了攝魂術,面容呆滞回答。
我滿意一笑,一個轉身快速朝北邊飛身而去。
不出片刻,這座荒涼的偏殿便出現在我面前。殿外一片蕭索,竟無人一人把守。我不緊不慢的走進去,隻見卧房外唯有兩名宮人守夜。再用攝魂術将其迷暈,我便徑直推門而入。
璃木此刻正坐在書桌前作畫,好似對我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毫不關心。
我也不做聲,默默走過去。隻見他畫的是一美人圖,圖中之人面若桃花,含笑而立,身段婀娜,增一分則過肥,少一分則過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看來,這便是令二殿下苦戀百年的女子吧。”我贊許的開口,凡人如此相貌确實不可多得。
他停下筆,幽深的眸子望着我,“姑娘半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幹?”銀色的半截面具在燭火的映射下散發着幾分凄寒。
“二殿下是聰明人,不如我們談筆交易如何?”我鎮定自若的回視他。
他饒有興趣的動了動眉,“哦?不知姑娘要與身無長物的在下談什麽交易?”
我嘴角一抿,随手拿起桌上一支毛筆,慢慢指向他,“我可以幫你拿到仙心。”
他雙目微眯,周遭殺氣一點點凝聚,半響,正色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很簡單,當日你襲擊我,我回掌時便射出了鎖魂絲,而宮宴上,我觸碰到的人中,唯有你,我感受到了它的存在。”我微笑着對着璃木,心理卻不敢放松警惕,畢竟此人當年名氣不凡。
他慢慢散了殺氣,起身走到了我旁邊,徐徐開口:“那你想得到什麽?”
“長生燈。”我不緊不慢的吐出這三個字。
“好。事成之後,長生燈本就于我無用,你拿走便罷。”他爽快作答。
從他此言我料想取心一事定于長生燈有關,便故意說道:“二殿下确信此法定能讓你達成心願?”
他堅定不移的開口,“那人告訴過我,隻要将四十八顆靈心填入長生燈,再以一仙心爲引,定能複活绾绾。”
我疑惑問道:“可你爲何要殺璃木?”沒想到璃木大費周章的殺人取心竟爲如此。想來他口中的绾绾,便是那當年魂飛魄散的凡人。
“大哥并非我所殺。”他冷色道。
我呵呵輕笑兩聲,“有意思,看來是有人在借刀殺人混淆視聽。”
璃宋倒是一臉無所謂,“隻要不妨礙我救绾绾,皆随他便。”
我笑笑不語,真不知該說這璃宋癡情,還是絕情。
“倒是你,如何知曉長生燈在我手中?”璃戶狐疑的盯着我。
我高深一笑,“這就無需二殿下費心了。”
他冷哼一聲,“倒是小看了你,赤伽。”
我嘴角一滞,複又笑道:“二殿下又是如何認出我的?”
“你與我一故人神似。”
我頗有興緻的問:“哦?不知是哪位故人?”
他目不轉睛半天,答:“兮何。”
我頓時面容一僵,随即正色道:“深夜叨擾,還請二殿下見諒,一月之内必将仙心奉上,今日便先行告辭了。”
他略有深意的點點頭,“不送。”
我從璃木那裏離開,随後便到花亭園摘了幾株花,便往回走去。内心感到一股浮躁,興許是璃戶提到了那個人吧,那個我一直無法釋懷的人。我一直都想不通,爲何她當初會離開月歌而選擇莫卿。月歌對她的癡情,我自幼便看在眼裏。每當月歌看着我時,我總感覺好似是在看别人,而那個别人就是她。還記得月歌隻與我發過一次火,那便是我趁着月歌閉關,去他的卧房,想毀了牆上她的畫像。不料卻被他發現,将我一掌擊出門外。自此之後,我便知曉,我在月歌心裏,甚至比不上她的一幅畫像。
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卻又無可奈何的松開。腳下仿佛灌鉛般一步一步走着,卻看到宮殿門口,矗立着一抹孤寂的白色,衣袖與黑絲随風起舞,翩翩而亂。
“你怎麽在這?”我一臉不解的看着幕非塵。
他寵溺一笑,“在等你。”
風輕拂着我的頭發,好像也帶走了方才的種種哀涼。
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着他,“快進去吧。”
他握緊我的手,與我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