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幕非塵帶到了地下囚室中,爲了防止他恢複功力逃跑,我用鎖魂絲纏住他的筋脈,非我魔界術法高強之人絕對無法解開。他安靜的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的吓人。我彎下身子坐在他的旁邊,掙紮了幾次的手,終于還是沒忍住撫上了他的臉龐。輕拭掉他嘴角的血迹,我專注的看着他。腦袋裏不自覺浮現出昔日與他恩愛的場景,嘴角竟莫名的上揚。兀地,他眉頭微皺,好似要醒來。我趕緊将手拿開,起身負手而立。
他緩緩的睜開眼睛,輕喚我一聲,“錦兒。”
“仙尊是不是還沒睡醒?認不清人?”我冷冷盯着他道。
他苦澀的道了句,“赤伽。”
“昔日你關我至伏魔塔十年,不知這裏,仙尊你是否滿意?”我瞥了眼這昏暗的密室。
他仿佛毫不在意般如往常樣朝我寵溺一笑,“你高興便好。”
“那就好好享受你的餘生吧。”我盡量忽視掉那抹笑容,繼續冷漠道。
他微微蹙眉,凝重的開口:“我知你怨我,但是你必須随我回到伏魔塔去。”
“呵。。。”我冷笑一聲,不可理喻的望着他,“幕非塵,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現在的局勢?”接着一臉嘲諷,“你還當這是在你渺雲嗎?”
他深深地合眼,複誠懇的看着我,道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我蔑視着他,“對不起我什麽?是騙了我,還是關了我十年?“
他不語,自責的擡眼看向我,發出略帶哀求的口吻,“伽兒。。。我。。。”
“夠了!”我厲聲打斷他,“幕非塵!你便好好感受下我當日的痛苦吧!”說完趕緊逃一般離開這裏,我怕他再說下去,自己顫抖的就不是身後的手,而是心。
來到黑河水畔,我呆滞的繼續盯着水面,不知怎地,原本安靜的水面竟泛起了層層波瀾。黑河之水乃死水,任憑風吹草動也絕不會有任何痕迹。
“你的心,此刻不正如這水面般麽。”狄樓的聲音在耳後響起。
我身子一僵,但馬上反應過來,是狄樓的術法催動了水面,随即我一個擡手施法将水面歸于平靜。
“死水就該不動。”我眸色變冷,盯着狄樓。
“你明明還愛着他,又何苦折磨他,折磨自己?”
我嘴角牽出一抹冷笑,“誰說我還愛他?”
狄樓頗顯無奈的搖搖頭,“你我自幼一起長大,旁人不了解你,我還不知道嗎?”他複道:“你扪心自問,你不殺他是真的爲了魔界未來嗎?”
我仿佛被戳中心事般不知所言,半響,盡力吐出一個,“是。”字。
“哎。”狄樓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可惜的表情,“魔尊出關之時,怕就是幕非塵消亡之刻。”
這話仿佛在心口狠狠落下一擊,但我面上仍平靜如水,“如此甚好。”
他張嘴欲說什麽,我卻突覺胃中一酸,不自覺幹嘔起來,吐了幾下仍沒有任何東西,好一會才平息這不舒服的感覺。狄樓趕緊過來攙扶着我,神情略顯緊張的問道:“怎麽回事?”
我搖搖頭,“不知,近日便時常這樣。”
他探上我的脈搏,片刻,一臉凝重的看着我,“赤伽,你有了。”
我晴天霹靂般呆愣在原地,難以置信的開口,“你。。你說什麽?”
“我說,你有了!有了幕非塵的骨肉!”狄樓的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嚴肅。
我眼神微晃,仿佛自問般,“不可能,我在伏魔塔中十年。。。怎會。。怎會?”
“你曾說過,你在伏魔塔中後來自封神識,想必在那之前你便有了身孕,而這孩子應是随之停止了生長。”狄樓瞥了眼我的肚子。
我仍舊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可我曾受過琅琊杖一擊。”複小聲呢喃,“這孩子。。。怎麽會至今仍存?”
“幕非塵是仙尊,而你是巫女。這孩子本非凡胎,你覺得會輕易而亡嗎?”狄樓一臉深意的瞧着我。
我頓時百感交集,不識滋味。手輕輕的撫上腹部,這孩子跟了我十餘載,難道是天意嗎?我,有自己的孩子了。一絲甜蜜襲上心頭,複想起幕非塵曾與我說過想要一個孩子,又莫名的感到悲涼。
“你這臉上忽喜忽悲的是作何?”狄樓在一旁叨叨着。
我微微搖頭,“沒什麽”,接着一臉茫然的看着道:“隻是。。。”
“赤伽,若你現在想帶幕非塵離開,還來得及。”他滿眼真誠,深沉道來。
我表情掙紮,内心動搖着,不知如何抉擇。狄樓見狀又道:“你自己好生想想。”離開之際他飽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也許離開魔界對你和孩子更好,還有,先不要讓别人知道此事,尤其是月歌。”
雖不知他爲何如此囑咐,但我仍堅定的點點頭。我總覺狄樓今日便怪怪的,說話總是欲言又止。罷了,現在需要想的是我的孩子。還有幕非塵,他,會作何态度呢?
我揣着複雜的心情,緩緩朝着地牢走去,心裏七上八下亂作一團。在幕非塵的牢房門口,努力将心情平複。進去一看,昏黃的燭光在桌上跳躍着,幕非塵略顯虛弱的靠在牆壁上,眉頭緊皺,好像極力的忍耐着什麽痛苦。
我趕緊過去,探上他的脈搏,發現幾股不同的氣息在四處亂竄,其中還有熟悉的魔氣。我知這該是月歌所說的熔岩地獄之魔氣,但未曾料到如此霸道。來不及多想,我便趕緊爲他渡氣,漸漸他體内的氣息終歸平穩。
“你來了。”他有氣無力開口,原本璨若星月的眸子卻變得黯淡無光。
“你這樣多久了?”我冷聲問道。
他強扯出一抹笑,“十年。”
我微微有些觸動,原來,他也與我同樣,受了十年的苦。我的是孤寂無助之苦,他的是疼痛無力之苦。
他的目光太過動人心魄,我略顯别扭的别過臉,問道:“以你的本事,怎會治不好?”
“不想,也不必。”他語氣淡然。
我靜默的盯着他,“爲何?”
“因爲,我想陪着你痛。”他目不轉睛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問道:“幕非塵,我與你離開可好,去一個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他微微一怔,随即頗有無奈的開口:“我是仙尊,有我的責任。”
我面上一僵,自嘲般道:“你當我沒問罷了。”随即便要轉身離去。
“赤伽,随我回伏魔塔好不好?”他略帶懇求的語氣在身後響起。
我冷冷一笑,頭也不回道一句“不可能。”便不顧他的呼喚離開了地牢。
到了此刻,他爲了仙門的責任還想将我關押,我竟仍癡心妄想他對我有幾分舊情,會與我雙宿雙飛,真是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