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段時間沒有去二皮家裏留宿,每天他都是呆在林農的祖墳裏,剛開始的時候,他隻是找一個幹淨的地方睡上一覺,天亮了,他又出去找吃的。
現在他再也沒有了以前的生活鬥志了,就像一個乞丐一樣。自從醫院裏出來之後,林強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似乎一下子把他的良知喚醒了一樣。
那一場火把他燒醒了,他睜開眼睛後,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他爲什麽會來到這裏?當他知道是林翠把他送到醫院裏,還替他付了醫藥費的時候,他流了一個晚上的淚,後來林翠不再出現了,他也不敢打電話給林翠希望她能來照顧他,他真的沒有這個臉了。
幸好,他的傷不算是太嚴重,從醫院出來之後,他白天就出去找吃的,有時候也會給别人打一些零工,更多的是他躲着所有認識他的人悄悄地乞讨,晚上就回來住在祖墳裏。
這一天他沒有出去,因爲是阿蘭的忌日,十幾年前的今天,阿蘭永遠離開了他,一想到阿蘭的死,林強心裏是滿滿的痛苦,以前不覺得有什麽,他怕阿蘭的娘舅會來鬧事,他出面擺平了這一件事情了的,隻是他還是不敢面對林翠。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罪人,做了很多對不起林翠的事情,剛才聽到林翠對着阿蘭的墳頭說了那麽多周家的好話,他心裏更加不是滋味了,原來在林翠的心裏,他這個爸爸一點位置也沒有的,他慚愧呀!十幾年了,他沒有正眼看過一眼林翠,就連她考上了大學,他也沒有去送過她,隻是站在一棵大樹的後面悄悄地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和周文有說有笑地從他的身邊經過,他的心裏有說不出來的傷感。
别看林強平時挺強悍的,現在落魄了,他恨周文這小子,把他的一生給毀了,他也恨自己,爲什麽他會是那種貪得無厭的人呢?他也懷念着過去穩坐着村長的位置時的風光,隻是他沒有好好地珍惜這一切,到現在爲止,他也不明白爲什麽他不當村長了,他就生活不下去了呢?
多少的人不當村長的,人家還不是一樣生活得好好的嗎?最後林強總結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經曆,他壓根就沒有好好地勞動過一天,自從家裏所有的積蓄被王柳這個婆娘卷走了之後,林強再也沒有辦法好好地生活了,那可是他一輩子的積蓄呀!
以爲有了這些錢就可以安穩地度過下半生了的,沒有想到,一切都成爲了一場夢了。
林強還沒有死心的,他的銀行卡裏還有幾十萬的存款,王柳就算拿走了那一張卡,她也是沒有辦法取出來的,現在林強想去叫王柳把銀行卡還給她,這婆娘居然躲他了,以前還可以找得到她的,現在可好了,她竟然躲起他來了。
不過,林強也打聽清楚了的,隻要他去報失,還是可以把銀行卡補辦回來的。問題是,現在他連戶口本身份證什麽也找不到了。不用說了,一定是王柳拿走了的。
林翠隻知道爸爸一定是來過的,她守在媽媽的墳頭前,她心裏有一種安全感,她不時站起來,從她的口袋裏拿出一些花籽來了,媽媽在世的時候最喜歡鮮花了的,現在她就要在媽媽的墳邊上種上一些花,讓這些花天天陪着媽媽。
“媽媽,這是我給你帶來的禮物,你喜歡花,也喜歡種花,要是這些花能長出來的話,就像是女兒天天在這裏陪伴着你,好嗎?”林翠高興地撒着茶籽。
林強靜靜地聽着,他和阿蘭生活了這麽多年,竟然連這個也不知道的?
“原來阿蘭喜歡鮮花的?”林強脫口而出,林翠聽到有聲音了,她馬上四處尋找着,還不停地喊道:“到底誰在這裏?你給我出來,不然的話,我……我就讓媽媽晚上去找你。”
林強一聽,傻眼了,他最怕見到的人就是阿蘭了,于是,他被林翠的話一吓,果然從大石頭的後面跳了出來了,林翠看到許久不見的林強,呆住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來:“怎麽會是你?”
林強有些無地從容,他的眼神開始躲閃了起來,吞吞吐吐地說道:“是,是我。”
“剛才的那些野花也是你放的,香煙是你點的?”林翠啞着聲音問道。林強點了點頭,十幾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前來打理阿蘭的墳頭的,他慚愧呀!
“原來你還記得我媽媽的,我以爲你早就把她忘記了。”林翠的眼淚也流出來了。
林強低下頭,他心裏有苦說不出來,他慢慢地轉過身去,一步一步下山去了,他真的沒有臉見林翠,有時候,在村裏他看到林翠要經過了,他也會躲起來的。
林翠沒有叫住他,她也不知道這一次見到爸爸,她的心情爲什麽會這麽平靜的?她隻是想爲媽媽做一些事情,她心裏的那些念頭從來不曾停止過。
有一天,她一定會讓天上的媽媽安息的,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手上還沒有足夠多的證據,但是她是不會放棄的,一直以來,林翠都覺得媽媽的死太突然了,平時她的身體是好好的,爲什麽突然間就沒命了呢?
林翠也想起了爺爺了,她不知道爲什麽爺爺會選擇去隐居也不願意生活在村子裏?她放假這麽久了,也沒有去看過爺爺一次,想想真的不應該的,現在她都來到了祖墳了,再爬過一座山,就到了爺爺所在的住所了的。
于是,林翠也下山去了,她開始向爺爺所住的住所走去,她隻想看一眼爺爺,他可是她唯一的親人了,不對,是對她最好的唯一的親人了。
老村長一直生活在深山裏,他讓人在深山裏蓋了一所小房子,在屋子的跟前種了一些青菜,喝的是山泉水,他所吃的大米和所用的生活用品是托人送上山來的。
有時候,他站在屋子的跟前,看着大楊村的方向,不時長長地歎氣,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這麽牽挂着大楊村的?也許是他放心不下翠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