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的僵持,換得的結果,是我抽身離去。我,并不想如此,隻是二十一世紀人權法治的思想,讓我無法接受他無視生命的決定。
我獨自回了靜鴻閣,瞥過搭成心形的蘭花,閉眸吸着那陣淡幽。
一瞬間,我有原諒理解他的沖動——斬草除根,連千古一帝的李世民都做過更爲殘忍的事情,曆史上卻依舊将他贊比天高。爲何到了他的身上,我要責怪他?
然而,宇文展天真無邪的笑,卻揮不去地印在我的腦中。死——對于一個尚未感受自然賦予一切的孩子來講,是多殘忍的一件事。因爲這個原因,我責怪他。
對,或是,錯?其實并沒有一個劃清的橫線,隻是突然間,我害怕起一件事——一千五百年的隔閡,一個難以逾越的鴻溝深壑。我們不似平常男女,我們亦不似帝王嫔妃,我們根本就是一個世界兩個時代的人。除卻甜言蜜語,海誓山盟,真正的愛情保質期是多久?我,想知道,我,害怕知道。
接連的六晚,我都做着同一個夢,夢裏,我看到一個男孩的背影,他的手中有把劍,劍刃上滴着紅色的血珠,它們斷線而落。
“不要——”每晚,我都從夢中吓醒,我不知道那個男孩是誰?更不知道他劍上的血是誰的?隻是,沁着汗的手心告訴我,那血讓我心痛。
安神的茶,小婵已每天給我服用,隻是那個夢依舊萦繞在我每晚的睡眠中。今晚,我努力着不去入睡,想要撐到我已無意識的那一刻,自然而眠。
漸漸地,疲倦促着我的意識慢離我的身軀。
(“蘭兒,明日就是冊封大典,你去看看大殿。”淺褐眼眸蘊着柔情,似水般地望着我。
“是心形蘭花麽?”我問着。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他淡淡一笑。
“真的是心形蘭花嗎?”
“去看吧,我在這裏等你。”他親拍着我的肩,讓我入殿去看。
雲霧缭繞,再回首,他已不在我的身畔。
“宇文——,宇文——,你在哪裏?——”
喊了兩聲,除了空寂中的回音,我聽不到他的應聲。睫羽低垂,我撅唇埋怨道:“什麽時候學這麽壞,搞浪漫?”
推開門,一陣花香伴着白色雲霧撲面而來,淡淡幽幽,好不沁心。隻是哪裏來的雲霧?揮手吹散,一片蘭花蓦然入目,好多心,好漂亮。我半張着櫻唇,驚愕于兩排心形而放的花徑。
“好漂亮——好漂亮——”
心已難控的我,跑了過去,彎下身,将自己置于花中,藏入“心”中。捧着一棵,我貼面而去,阖上眼眸,去感受他爲我做的一切。
“好香,好美,我好開心……”
一滴冰涼,嗒,落在我的頰上。
“哪裏來的水?”睜開雙眸,我伸手去拂,隻見面前一個男孩,披着卷發的男孩從我面前走過,漠然地上着台階,一道寒光刺着我的眼,射了過來。劍——血——“啊?!”
我的手心,我的手心,不是水,那不是水,那是血,是血——男孩繼續走着,朝着龍椅走着,刃上的血繼續滴着,順着劍鋒,繼續滴着,落入地,掉入花。
“你是誰?!!!你是誰?!!!”
男孩并未理會,隻是繼續着自己的步。
“你是誰?!!!——”
他,依舊繼續走着。
血,依舊繼續滴着。
“蘭,蘭兒——對——不起——我——陪——不了——你了——”
再回首門外,一個身影已驟然而倒。
“宇文——宇文————————不要————————”)
“宇文,不要啊——”
“蘭兒,蘭兒,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