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頓落下一片寂靜,鼻中淡吐的氣息,成了僅有的聲響。
醉生夢死八日在靜鴻閣,難道你不知道這樣會死的麽?酒,若是能忘卻一切,挽回一切,那又何來的“愁上添愁”?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體,你想過你的朝廷,你的子民,你的江山天下麽?你想過,想過……
輕輕捂了下隐痛的胸口,我繼續望着窗外,淡藍的天際邊,淺泛着薄薄的紅色。落霞——讓我難以釋懷的落霞。他不愛它——對我,他這般說;然而,對着懷中那個女人,他卻又是另一番話語。
呵……
※※※
晚膳的時候,我沒有話語,獨孤翎并未問我爲何,隻是陪我在庭院裏散了會兒步,告訴我他爲親事準備的進程,随後便送我回房,關照我早點休息。
躺在榻上,我獨望着斜入屋内的那抹清月倒影,很想阖眼就寝,卻總感着胸口發悶,莫名的傷痛,萦繞心頭,難以平複。
我怎麽了?爲何一閉上眼,就是他爛醉的樣子?爲何一側身子,便覺着耳邊他的親喚?
手,伸出錦被,鳳環的微重,讓我感着它的存在。“蘭”——指,觸在那個字上,他自己刻下的字。落入北周,是因爲這隻環,曾經,我認定它便是我情緣的定結,可是,他卻生生地毀了我們之間的愛。後天,我便會成爲另一個男人的妻子——而這一結果,卻是我親口要求,他無奈而下。隻是,我,真的很迷茫,既然他不愛我,既然他背叛了我,既然他利用了我,既然他傷害了我,爲何……爲何又要在靜鴻閣折磨自己?
天,你告訴我,爲什麽他會這麽做?難道,難道真的是我誤會了他?
可是,我明明在禦書房外聽到了他與宇文直的話語,也明明在宛馨小築看到了他将一個絕世傾城的女人擁在懷裏。不可能——我不可能誤會他——不可能————
掙紮的心,落在甯谥的夜中,躁動,不安。
終,我還是掀了被,出了卧房,也出了獨孤府。入宮,我在月夜中,入了宮,而腳下的路,竟是通向我曾經的住所——靜鴻閣。
幕夜銀月,幾名宮女被一聲“滾!!!————”趕出了靜鴻閣,明亮的屋忽而變得昏暗一片,若是沒有猜錯,那是他,不願讓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頹廢,他是君,他是帝王。
走上前,手剛剛附着在門上,便聽到屋内,他,熟悉的喚聲——蘭兒……蘭兒……
指微彎,擡起,複又放下,我該進去麽?我已和你毫無瓜葛,你的死活與我何幹?
可是,再這般下去,他真的會垮掉。
手,還是推開了門,一股重重的酒氣撲面而來。一陣斥罵充耳而過。
“朕讓你們滾!!——滾!!!——————”
昏暗的燭,照不清他的面容,隻能依稀地見着他的身影。我提裙而去,腳下忽而踢到一樣硬物,俯身一看,竟是那具古琴。繞琴而去,他直直地躺在高台上,睜眼還是閉眼,不似清晰。
“蘭兒……爲什麽……爲什麽……這樣……”
“蘭兒……你别走……咳……”
“蘭兒……别離……開……我……”
“蘭兒……你……好慘………咳……咳……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