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季如着齊國的朝廷一般,特别的冷,也許是齊國後宮的陰氣實在太重,也讓着皇宮中那陣陰冷越過了高牆,吹到了邺城中。我斜靠在聽瀾軒的窗邊,看着邺城的第一場雪。雪下的好大好大,果是如着鵝毛一般落下,隻是兩個時辰的光景,枝頭已垂重彎下,碧池上的冰也已覆上一層白被,隐去了最後一道綠色。
天真的好冷,池中的魚沉了下去,空中的鳥不再飛翔,連着我與他養的刺猬都開始了冬眠。幾日前,刺猬已不再吃菜根,我急急地去找他,他便抱了好多落葉和着棉絮放在籠中,我這才意識到原來刺猬是需要冬眠的。雖然我說出“冬眠”的時候,高長恭顯得很茫然,但經過一番我的解釋後,他沖我略有所懂地淺笑了一聲。一日後,便帶來了一件狐皮做的披肩,随後玩味地對我說:“蘭兒,你是不是也要冬眠了?”
“讨厭!——”我毫不憐惜地朝他身上砸上幾拳,可他堅實的身體卻紋絲不動。
“下次别教我練琴了,反正我也練不好了,不如教我武功,還可以打你。”
“不行,姑娘家還是學琴好。”
“老封建。”
他倒真是老封建,畢竟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人,思想總不可能那般時尚。他哪會知道二十一世紀,很多女子都在學習跆拳道了呢?
撫了撫柔軟的披肩,我淡淡地聞着皮草的味道,想着與他一起開心的日子。
“蘭兒……”
剛回頭,一隻白色的小球便朝着我飛了過來,伸出纖細的手臂趕緊去擋,卻不料鼻子仍被不幸擊中。
“啊……”
“怎麽了?——”
我蹲下了身子,而他也趕緊沖到了我的身旁,後悔地重複着:“是不是疼了?”
“疼,疼,很疼很疼……”
“嗯?”
“喂,你是蘭陵王,你可是有着絕世武功的蘭陵王——不疼,不疼才怪呢——”
“我昨日去書房的時候,聽你一個人在那裏自言自語說是如果下雪就可以扔雪球了,今日……”
“你,你多大了?真是的……”
我故作生氣地朝他蠻橫道。聽瀾軒的嬉鬧成了我一人的獨角戲,随後的大戲便是我拉着他到了雪地,讓他做了我的箭靶,遭受我并不精準的雪球猛擲,以牙還牙。
雪中的他,是那般俊美,墨發飄逸,銀白衣袍與着周圍混成一色。我放下手中的雪球,傻傻地看着他。
“報完仇了?”
俊眉一挑,他問着我,帶着小小的戲谑之意。
“我想堆雪人了。”
堆雪人,他從未聽過,不過,我隻是做了幾個動作之後,他便知道了我想幹的事情,于是和着我一起推滾着雪球,隻用了三刻時間,他與我合堆的雪人便露了臉——白白胖胖的樣子,特别可愛。
“你的手都紅了……”我搭在雪人上的手,被他牽了過去,捧在掌中,輕輕地呵着氣。我擡眸看着他,低垂的睫下,是他含着潤玉的墨眸,明亮的瞳仁中映着我紅紅的手,和他口中淡吐出的熱氣。
“長恭,你以後能不要打仗麽?”
“不打仗?”他錯愕于我突然的問中。
“我怕,怕沒人和我堆雪人。”
“怎麽會呢?”
“那你記住,明年要和我一起再堆雪人,不管你有沒有成親,都要記住了。”
“你今日怎麽了?”
我怎麽了?我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隻是心裏莫名湧上了一層不安,忽而覺得他與我見不到明年的雪,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長恭,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