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害怕什麽?”
“我害怕你打仗受傷。”
“呵……除了你,從來沒有人可以傷到過我,以後也不會有。你這麽喜歡雪,我們可以常來,明年下第一場雪,我們也來,後年,再後年……等我哪天像上次買的那個面具一樣老,還來……除非我……”
指,覆在他的唇上,我止住了那個話,知道他從來不畏懼那個字,而我卻莫名地害怕。他不再言語,撤下我的指,帶着我去了不遠處的亭。輕輕掠去我發間的雪花,他與我并肩坐在亭中,等着夕陽落下的那刻。他說下雪後的夕陽特别美,我肯定會喜歡。他是對的,雪後的夕陽有着特殊的暖。紅,如着往常,隻是暖,卻勝于以往,不知何時起,我覺着自己織起的那層紗在慢慢落下……
冬日,亭中,夕陽,白雪,還有,我和他……
※※ ※
這一年的春節,我是在邺城過的,他和将士們開懷暢飲後,被季平和另兩個侍衛送了回來。躺在榻上的他偏說自己沒有醉,可是俊美的臉龐已是淡淡的紅色,身上的清香也已背着酒味覆蓋而上。
“蘭兒……我,我真的沒醉。”
“醉的人都愛說自己沒醉……”
“誰說的,蘭兒,我,我還記得走前,走前……我答應帶你出去看月落日升,迎接……迎接新年……”被酒灼熱的手,拉着我的腕,也不顧我還在爲他蓋着錦被,兀自地帶我晃晃悠悠地出了屋。
這一晚,他“醉酒駕駛”帶我又去了那個曾經遭遇飛鼠襲擊的銅雀台。朗月高挂,我擡眸而望,隻是沒有等上兩刻的時間,他便已經向後仰睡了過去。
“長恭……”
“長恭……”
我緊張地搖着他,俊唇中輕輕的聲讓我頓時落下了心。他,不過是醉睡過去。俯下身,我靠在他的身畔,用着白色的披肩遮在我們彼此的身上,看着他,我漸漸地阖上了雙眸……
次日的清晨,他先醒了,随後亦喊醒了我。隻是一夜之寒,讓我渾身無力發燙。他抱着我,急急地回了蘭陵王府,召來了大夫。自責,不停的自責,出在他的唇間,而混沌中的我,喃喃着和他說,是我自己不小心着涼的。接着的幾日,他都沒有再去軍營,隻是一直陪在我的身畔,等我恢複。每一日,他喂我喝藥的時候都是那般小心,每一眼,他望我的時候都是如此溫情……好熟悉,好熟悉……
病愈後,他一直很小心我的起居,生怕我會受到新的寒氣,再次染病。
“都怪我那日……”
“怎麽能怪你呢?”
“若不是我喝的太多……”
“沒有,是我自己睡着了。”
他,喝了很多酒,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不忘自己的承諾,帶我去銅雀台看月落日升。雖然最終我沒有看到,但是我看到了他的心。月落日升,也許我的心亦該放下一段深刻的舊情,嘗試接受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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