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兒啼鳴,暖光拂面,垂重的眼睑微微動着,一個銀白的身影落在了我的眸中,莫不是台上的龍鳳喜燭,我真得以爲昨日的婚禮隻是一場夢而已。
“醒了?”
“我……”我側目低望,身上着着一層薄衣,“我……”
“喜服再美,不過是裝飾,着在身上也不輕,我幫你脫了……”
“那我們……”我追問着一個妻子本不該追問的問題。
“呵……我,逼的你太緊……”他側過身,背過我投去的目光,繼續着:“以後,我睡長椅,你睡榻上……”
重重的無奈,夾在他的話中,透着冰冷的氣息傳遞而來。他,他昨晚竟然沒有對我……?我醉了,用酒灌醉自己。醒着,我便清醒,我清醒,便隻想着他,長安的他,我害怕清醒,所以,我隻能醉去。醉去,我便沒有感覺,因爲沒有感覺,他,我的夫君,若是要了我的身體,我也不會有反抗。
然而,他沒有……他居然沒有……
我是他的妻,可是,我卻還不是他的妻。
“長恭……對……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半刻的沉默,他又轉回了身,“不過,記得我睡長椅的時候,别又和那次一樣,一個晚上喊我幾遍,打斷我的美夢。”
“長恭,我想做你的妻。”
我撲向他即将離開的身,緊緊地抱着他……
“蘭兒,我其實很貪婪……”撫過我微顫的背,他繼續着:“心和人,我想一起要……我不會再逼你……我會等,等到那一天……不過,你别讓我等太久,别讓我等的像那隻面具那麽老……”
“長恭……我……”他最後的笑話,是那般受傷,那般無奈。
高長恭,你好傻,你真的好傻,好傻。
“昨晚你可是把我那份酒都喝了,還好,今日沒有出紅疹。否則,外人還以爲我這做夫君的刻薄你。”
他繼續着他的笑話,而我卻繼續着自己的淚。
“笑一笑,我們才剛成親,笑一個,笑一個給你夫君看看。”撤下我環在他腰際的手,他輕擡起我的下巴,用着颀長的指,微微推了推我的嘴角。
笑,一個帶着淚的笑,笑,一個僵硬的笑。
※※ ※
婚後,我們居然沒有同床,那是一個秘密,于外人而言,那也是一個傷痛,于我們而言。我讓他睡在榻上,他說他無法控制自己,所以甯可選擇硬硬的長椅,這樣他便覺得舒坦,安心。
除卻此事之外,他和我,如着所有新婚夫婦一樣,沉浸于歡樂幸福。隻是他給予我的是情,而我給予他的卻是回報,無關于情的回報。
隔着蘭陵王府的牆,是緊張的邺城,與那焦灼的齊國朝廷。三月出兵的陳國,在四月之初便已攻破了秦州與曆陽。高緯幾次想讓他率兵出戰,而他卻“病”了。也許,所有人都很詫異爲何從無病痛的蘭陵王會突然病了,可是,我卻知道,他實際上并沒有病。
“你爲什麽不出戰了?”
“我們新婚,想多陪陪你。”
“還有呢?”
“沒有了。”
其實,他并非不關心戰事,每一日,季平都會來府上告訴他前方的軍報,有的時候,季平亦會勸他率兵,而他卻總是止了季平的話語。後來,我隐約知道了原因。蘭陵王——無論對北周亦或是陳國而言,都被視爲攻克齊國的最大障礙。早在邙山之戰後,他的名已随同他的戰績遠播各處,而由将士們傳唱的《蘭陵王入陣曲》更添着鐵馬金戈下的他是那般神話。高緯,不是一個明君,作爲帝王,他既想讓高長恭替他去除外敵的威脅,然而卻又十分忌諱高長恭持兵自重,功高蓋主,威脅他的王位。而這次陳國大軍幾次三番地挑釁叫陣要蘭陵王出戰,更添了高緯對他表面上的依賴,内心的排擠。他了解高緯,所以他就借病推脫。當然,陪着我,他亦從未分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