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蘭?……”遠遠的,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轉眼間,一個青色衣訣飄在我的面前。
“屬下參見普六茹大人。”
普六茹大人?普六茹堅——柱國将軍普六茹堅?我與他雖然沒有任何交情,但也曾同朝同殿兩年,對于他的名字,我又怎會不清楚?痛趴在石闆上的我,慌措地掃着他背着耀日落下的黑影。他,居然認出了我。我,我該怎麽辦?
“文禦助,是你麽?”普六茹堅單膝彎下,靠在我的身旁問着。他,不敢肯定。是啊,如今的我,一襲素服,滿身臭味,又怎能與一年前在長安皇宮大殿上的那個文禦助相提并論。
“大人,民女想要回自己的包袱和刺猬?”
“文禦助,皇上一直在找你。”
“大人,民女姓鄭。”我低颌答道。
“姓鄭?……”遲疑間,馬蹄靴聲已朝着北周都城長安隆隆而來,身前的那個男人微微停留,站起了身,“把她帶回我府上。”
“是,普六茹大人!”
“不,大人……不,大人……民女犯了何事?……”
守城的士兵,再次拉拽起我的臂腕,朝着長安城内拖去。
“我……不要入……長安……我不要入……長安……。”
————蘭兒!…………蘭兒!!…………蘭兒!!!…………————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統統給朕讓開!!!——
拉着我臂腕的手瞬間松開,人亦發抖着,跪在了地上,磕首行禮。擡眸間,我半耷的眼眸中,是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他不顧君主應有的冷靜,瘋狂地朝我跑來,鑲着绛紅蛟龍的黑色衣袍飛揚在半空,盡顯着他與生俱來的帝王之氣。這麽遠的距離,他竟然看到了我,他竟然能夠認出已判若兩人的我,不,普六茹堅這麽近都無法确認是我。他,他爲什麽能認出我?
這一刻,我還在思,還在驚,還在惑,下一刻,帶着淡淡檀香的身已經緊緊将我包裹。
“蘭兒……蘭兒……我想你想得好苦……好苦……好苦……”
顫抖的身,跳動的心,冰冷的水滴入我的頸後。他,一個九五之尊,毫無顧忌連士兵都已嫌臭的身子,緊緊地抱着,緊緊地貼着。
“你去哪兒了?……你去哪兒了?……蘭兒…………蘭兒…………整整四百四十三天……你走了整整四百四十三天…………蘭兒…………”
我走了四百四十三天麽?我離了四百四十三天,呵……原來我已經離了四百四十三天,既然我已經離了這麽久,那又何必再回來,又何必再回來?……
“民女的包袱,民女的刺猬……”在他的懷中,我喃喃着。
“蘭兒…………”他撫着我的背,繼續着他的低喚。
“包袱……刺猬……”
我用着本不太大的力,去推他,去拒絕他,拒絕那個溫暖而熟悉的懷。
“怎麽了?…………”沉浸于失而複得後的他,在萬般舍不得的緊抱後,慢慢地松了手,低問着我。
“包袱……刺猬……”
“包袱,刺猬?”他遲疑地重複着,轉而令道:“把包袱,還有刺猬拿過來!!!”
“是,是,皇上。”
他的話是聖旨,他的命是天令,周圍的守城侍衛很快就将着包袱和關着刺猬的籠子送了過來。
“謝謝。”我癡癡一笑,離了他的肩旁,沖了過去,然而,腳踝的那個痛,我再次摔了下去。
“蘭兒……”
腰間一個清風而攬,我穩穩地再次落入那個懷中,白色素服交纏在他黑色的衣袍中尤爲刺目。
“民女謝皇上。”
“民女?”他終是聽到了我那個自稱,邪魅的唇邊微微地重複着,“蘭兒,你……”
“民女拿回包袱和刺猬就走。”我低颌回應。
“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