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皇上……民……民女……”
“民女?……蘭兒……你到現在還恨我,是不是?……”
慌措間,我瞥見了那雙淺褐眼眸,依舊那麽俊美,那麽冰冷,那麽深邃。
“民女不知皇,皇上在說什麽……”
“蘭兒……是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宇文邕,你知道麽,我的恨已離了去,當日,你在無名谷的時候,我靠在你的懷中,感受你心跳的時候,我的心裏已無了一絲嫉恨。是,你曾經将我當做棋子,是,你在宛馨小築有一個女人,是,我曾經很在意這一切,也曾經很痛苦,很妒忌,很執著。可是,原諒——于現在的我,已不再重要,因爲心,我的心已爲了另一個男人而塵封。
“皇上,您認錯人了。”
我再一次地否認着,否認這一切。 “認錯人?……蘭兒……不生氣了,好不好?我們回宮。”揉了揉我的肩,他哄着我,低聲下氣地哄着我。
“皇上,民女已有夫君,請皇上自重。”
“夫君?你說獨孤翎?在你走後,他已向我退婚辭官。”
退婚辭官?獨孤翎,我給你的傷害恐是我今生都難以彌補。爲了我,你被他刺傷,爲了我,你被我而傷,爲了我,你退婚辭官。
“皇……皇上……獨孤翎是誰?……”此刻的情形不允許我繼續對獨孤翎自問着心中的愧疚,因爲我不想随他入宮,北周的皇宮,有太多讓我難以抹去的記憶,而我,不願這些記憶——美好與痛苦,再次充斥我的心。
“蘭兒,别這樣,我知道他曾經和你……”他放在我肩頭的手微微發顫,已到唇邊的話終是沒有說出口。一個男人,他能不介意麽?他會不介意麽?他會麽?
“皇上,民女夫君姓高,民女不認識獨孤……獨孤翎。”
“蘭兒……”
“皇上,民女夫君剛剛亡故,帶孝之身,請皇上……”
“皇上,臣以爲此女子不是文禦助,她自言姓鄭……”
一旁跪地未起的普六茹堅忽而開了口。
“住口!!!——”他愠怒的聲響徹在我的四周。
“皇兄——”身披軟甲的宇文憲從着窒息等待的禁軍馬隊中跑至我們的身旁,低聲道:“皇兄,不如入了皇城再議。”
“蘭兒……我們回宮再說好麽?”他淺褐眼眸微睨後側,輕輕地問道。一國之君甩開禁軍馬隊,在皇城長安的城門口,與一個穿着白衣素服,渾身髒臭的女子摟抱拉扯,于臣子,于他自己而言,都極爲不妥。
“皇上,民女不是什麽蘭兒,皇上,您認錯人了。”
“認錯人?!————呵…………蘭兒,就是全天下的人都認不出你,就是你的容顔盡變,就是逝去多少歲月,我都不會認錯,絕對不會認錯!!!知道嗎?我絕對不會認錯人!!!——”
我蓦然沉默,想落淚,可是必須忍着,想承認,可是必須忍着。若是以前,我真的會被他的情融化到不顧一切撲到他的懷中,告訴他,我是,我是你的蘭兒。可是,低颌間,我的素服告訴我,我不能,我是高長恭的妻子,我不能再愛上他——面前的這個男人。
“皇兄……”
“蘭兒……”
“您,您認錯人了。”
“蘭兒,我知道我傷害過你,可是我也知道你愛我,你爲什麽要騙自己?你爲什麽要假裝不認識我,爲什麽?”
“皇上……”
“你若不愛我,你就不會帶走它——”他一把拉過我的腕,擡手而起,瞬間,他俊美的面容僵在了那個自信間……
他淺褐的眸潭裏頓染上了一層失望。是,他失望了,因爲在我的腕上已尋不到鳳環,因爲在我的腕上已尋不到讓他自認爲我依舊愛他的信物。我褪下了它,我已在穿上素服的那一天,褪下了它,因爲我,不能再帶着它,不能再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