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宇文邕差人送我去了靜鴻閣,而自己卻沒有來。我不知道他是故意試探,亦或是覺得我占了他的地方,總之,我回了靜鴻閣——一個很久沒有進的地方。
才剛到,一個小人兒飛奔而來,一見我便跪了下來。是小婵,沒想到過了一年,她長高了些,也更漂亮了,隻是那個如着少女般的小小抽泣依舊未變:“文,文禦助,您終于……終于回來了。奴婢好想你……”
她顫顫的手,拉着我的衣衫,向我訴着她的思念。其實,我又何嘗不想她呢?可是,我不能因着她的淚,她的嗚咽,而認她。
“你是誰?”
冷冷的話,在炎熱的夏季中讓人躁動的心一陣寒涼。
“文,文禦助……奴婢,奴婢是小婵啊?”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我繼續着自己的冰冷,兀自地跨入了門檻,避着她那讓人生憐的眼眸。一切都沒有變,靜鴻閣的一切,都沒有變。我迅速地環睨着這一切,曾經熟悉的香亦入了鼻。循香而去,我步到了那個高台,搭成心型的蘭花赫然入目,而那具古琴更是卧放如故。那一晚,在燭滅之後,我曾與他,在這個高台上雲雨相纏。我的第一次,就是在這裏給的他。
“蘭兒,是你麽……,蘭兒……”我的耳畔忽而回響起他那晚的輕喚,纏綿中的低吟亦莫名地萦繞在我的耳畔。
“文禦助,這一年多來,皇上經常過來關心這些蘭花,所以才長的這般美。”
“花美麽?”我微微挑眉,淡淡問道。
“當然啦!”
“對不起,我不覺得……”
我轉身回着小婵,忽而,卻發現宇文邕已站在了門口。他,應是來了一會兒,失落的眼神告訴我,他聽到了我剛才的話語。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婵跪了下,而我亦跟着跪了下。
“小婵,你先出去。”
“是,皇上。”
小婵自是很乖地退了出去,而我因着膝蓋有些酸疼,跪着難受也兀自地站了起來。
“我讓你起了麽?”
他沒有讓我起,我自是要再跪下,然而,下跪的刹那,我的臂被他拉了住:“我就從未讓你下跪。”
他拉着我,确切地說,是扶着我,到了貴妃椅上坐下,繼續道:“我今日心情不太好,隻想看到你。”
“民女一介婦人,又怎能博君笑顔?”
“蘭兒,陪我一會兒,好不好?”他攬着我的肩,靠在身上,口中繼續着:“今日又有幾位柱國将軍向我進言要出兵齊國。呵……,如今的局勢,若是我大周自西向東,攻打齊國洛陽的話,看上去是一個十分好的機會。可是,蘭兒,你知道麽?陳國,一定不會與我大周真正聯盟。現在,陳顼已經拿下了淮南之地,我想他的心思不過是取下淮北,而我不同……”
他的話忽而止了住,偷偷斜睨,隻見他淺褐眼眸中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哀愁,一聲輕輕歎息後,他繼續道:“我失去了一個優秀的對手……高緯,不僅荒淫無度,而且還愚蠢至極。長恭又怎會背叛他?……呵……失去了蘭陵王,他齊國還有多少分量和我們抗衡?……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