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很冷,也很淡,本已涼到根底的心,因着他的笑,更覺着撕心般的痛。長恭,若不會因爲我,你也不會……我,我爲什麽要出現在你的生命中,我爲什麽要出現在你的生命中啊?……長恭……長恭……
我猛地推開帶着淡淡檀香的懷,背身而站,下颚微擡,讓着即要落下的淚停留在潋滟眸潭中。
“蘭兒,怎麽了?”
“皇,皇上,民,民女累了。”
“是我擾了你麽?我陪你上樓。”
“不,不用了,皇上,夜色已晚,您留在民女這裏恐有不便,請您移駕您的後宮。”我依舊背着他,躲着他伸手而來的臂。
“後宮?……傻蘭兒……呵……遇到你之後,我就沒有臨幸過别的女人了。……都快同和尚一樣了,讓我移駕後宮?……呵呵……”
他如風的笑聲響在我的耳畔,沒有臨幸過任何女人,這後宮中的女人們留不住他的心,連身都留不住。是因爲我?還是宛馨小築的那個女人?我不知道,也不必再介意,因爲我的心應該繼續塵封,對于他,一切都已成過去,恨亦是,愛亦是。
“民女自己上樓便可。”
我低頭從他身前繞過,隻是再要向前,我停了步,淡淡問道:“皇上,請問樓在哪裏?”樓梯在何處?我又怎會不知?可是,此時的我不是那個昔日的我。我隻能對他逃避,對他冷漠,甚至對他無情?戲,既然已經演了,那就讓它繼續下去。
“你不認識?”
“民女初次到這裏,并不知曉。”
“呵……蘭兒……先向前,過屏風,就能看見。”
“謝皇上,民女告退了。”
“蘭兒……”
我微微停步。
“發簪很配你。”
發簪很配我?指觸在發簪的流蘇上,我還記得那次他爲我插上了這支發簪,更記得他背着我從邺城空寂的濕道上走回蘭陵王府。發簪依在,而送我發簪的那個人,卻已離我遠遠而去。
微微俯身,我背對着他行過禮,捂着發抖的櫻唇,朝着屏風後跑去,我不敢停留,不能停留,因爲下一刻,我已無法控制那顆心,控制那個情……
※ ※ ※
榻上,我撲躺在榻上,好大的榻,好軟的榻,可是,可是我的身旁竟已無了他的陪伴。我翻身而望,榻邊沒有長椅,隻有幽黑。抱着錦被,我并未蓋上,隻是緊緊地封在我的唇上,任着鼻中的熱氣竄濕錦被。長恭……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想你陪在我的身旁,想你候着我閉上羽睫時最後一抹笑意。
樓梯的那邊傳着輕輕的腳步,隻是到了一半,便靜了下去。我未出聲,而那個男人亦未出聲。也許停留了,也許悄聲而走……封捂着唇的錦被一直沒有移下,直到意識漸漸離我而去,睡意逐上,手中的緊捏,才慢慢松開。
次日的清晨,我很早便醒了,因爲我沒有做夢。我好想做夢,因爲我好想夢到高長恭,可是,不知爲何,自從我到了北周皇宮,我卻再也夢不到他的笑,他的人。好像所有和他相關的一切,被莫名地擦去着。
沒有喚小婵,我自己下着樓,然而,我下樓的那刻,卻聽到了密室開門的聲音。探身而望,竟是宇文邕。
密室?他來密室?如今大周的天下已是他宇文邕的,爲何他還會來密室?他來密室做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