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着,落寞絕望地嗤笑着。我能聽的出,他喉間那苦苦的笑意,心,莫名地抽痛,可就是痛,我也要讓他,也讓我痛下去。我很想告訴你,也許等痛過了,你便不會再有愛。而我,無論痛與不痛,都隻是那個已然逝去之人的妻子。
“皇上找民女來,恐不是看看民女是否換裝的吧?”
“蘭兒,我是給你一些東西。”
“東西?”
“這隻刺猬是你養的麽?”他轉過身,提起一隻籠子,籠中帶刺的小家夥正蜷起身子,靠縮起來。對着忽而提起的“家”,它許是有些害怕。
“刺猬——”那是溜到長恭帳中的刺猬,我的眸光從他的身上移到了那隻籠子。從無名谷到長安,我每晚都抱着它和面具才能入睡,因爲隻有抱着它,我才有一絲感覺,感覺長恭就在我的周圍,感覺他從未離開我的身旁。
走上前,我的手尚未觸及籠子,宇文邕卻将着籠子放到了身後:“難道,難道在你的心裏,我還不如一隻刺猬?”
“皇上,還民女刺猬。”
“……蘭兒,……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傷害過你,可是,可是你就這麽狠心麽?……”
“請皇上還民女刺猬。”
“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皇上。”我直直地望着那雙淺褐眼眸,乞求,祈盼,懊悔,摻雜在一起,揉着那抹複雜,一陣淡淡的風,我跪在他的面前:“求,求皇上還民女刺猬。”
“呵……呵…………呵呵…………原來,我一個大周天子,在你的心裏連一隻刺猬都比不上!!…………呵……呵…………”
他仰天苦笑着,質問着,質問着我如磐石一般堅硬的心。是麽,我的心會那麽硬麽?我可以麽?他的身離了我的面前,他的笑,離我遠去。我擡眸而望,禦案上放着那隻籠子,也放着我的包袱。
站起身,我顫抖地打開那隻包袱,面具依在,長恭生前的信依在,還有,還有那隻淡泛着銀色的鳳環也在。宇文邕打開過包袱麽?沒有,他一定沒有。伸過手,指觸在冰冷的鳳環上,掠過那個帶着深深的蘭字,我回首而望那個發着顫聲的門。
緣分,我們終究沒有緣分,你我之間終究沒有這個天定的緣分。
※ ※ ※
抱着包袱,提起裝着刺猬的籠子,我在太監宮女的監視下回了靜鴻閣。一回去,我便摒退了小婵,獨自坐在案前。鳳環,我擡手拿起這隻鳳環,扔了麽?不,我舍不得,我怎會扔了這隻宇文邕親手做的環?我做不到,可我該放在哪裏。我環睨着周圍,一隻小小的鳳環該放在哪裏?
密室?我可以将它放在密室,雖然早上我曾見宇文邕從頭密室出來,但若是我放在密室内,即便他以後發現了,或許也會認爲是我——文若蘭一年前離開他,離開靜鴻閣前留下的。
我打開了密室的門,走了下去,七月的天,于密室之上是那般悶熱,而在密室之下則是陰涼一片。我朝着内室走去,那黑色的幕布依舊擋着。站在這兒,我清晰記得第一次,他和我在這裏的情形。他是一個有着淩雲壯志的君主,因爲他曾經告訴我他要爲黑布後那些逝去的人報仇。如今,他成功了,他成爲了一個真正君臨天下的帝王。而我……我低望着手中的鳳環,拉開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