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幕布後成排的靈位,已不在原處,隻剩一塊,觸目于中——齊蘭陵王高長恭之位。
長恭,爲什麽這裏會有長恭的靈位?指,顫顫地伸在靈位上空,唇,在抖張中喚着那個名字——長恭。
長恭……長恭……你在哪裏?……你爲什麽要離開我?……你爲什麽要抛下我?……帶我去無名谷,帶我避世塵嚣,賞花望月,雪下嬉笑,霞中共沐?都是騙人的……你都是騙我的……從你帶我入無名谷的第一日起,你就知道自己無法與我攜手一生……長恭,爲什麽,爲什麽我到你離開我的那日,才知道你有多重要?……長恭……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好不好?……我等你……我等你……
手緊緊地捏着冷冷的木,眸前那排字漸漸扭曲,愈加模糊,倚着高台,我抱着他的靈位,癱軟而下,手中鳳環摔落在地,順着青磚滾入一旁的床榻之下。金屬落地的聲音隻是留住了我轉瞬的眸光。滾去了,找不到了,那便是愛的終結,宇文邕,我與你的情就好比這隻鳳環一般,已經不再屬于彼此。緊緊地,我抱着懷中的這塊靈位,用着體溫去傳遞那份回憶,那片溫暖。
午膳,晚膳,我都沒有去喚小婵,因爲我不餓,我隻想抱着,抱着它,就好像他在我的身旁……
長恭,你就在我的身旁,對麽?你,就在我的身旁,對麽?……
※ ※ ※
久久之後,我才将着靈位放回原位,拉上黑簾。長恭,我每天都會來看你,記得,我每天都會來看,明天我帶小刺猬下來看你。
離了内堂,離了密室,我出了靜鴻閣。見着辘辘饑腸的小婵獨自在外,守着靜鴻閣的門,心裏不免一陣疼惜與愧意。
“他們人呢?”
“嗯?……文……”聽着我的聲,她轉過身子朝向我,福身行禮道,“他們都被皇上喊回去了。”
“喊回去了?”
他撤了守衛,撤了牢籠,他不怕我走麽?也許他怕,可也許他并不怕……
“你去用些晚膳吧。”
“嗯,那您呢。”小婵是個乖巧的女孩,她知道我不想聽見“文禦助”三字,便努力地克制自己着的稱呼。
“我不餓,想到處走走,這些日子都被禁锢着,有些悶。”
“嗯……”
月如舊,天如故,隻是君已不在我身旁。了無目的地走在靜鴻閣前的小徑上,我獨自吸着帶濕的熱氣,忽而,耳邊響起一絲弦音,好悲,好涼,好愁,好苦;以前,我聽不懂曲聲的意境,而如今,我竟莫名地讀懂了。
宛沁亭,一抹銀白身影遠遠地,坐在其中,晚風拂起,衣訣飄飄,墨色長發,掠面輕揚。箜篌——那袖間長指撥弄的弦正是箜篌的靈魂。
月夜漫漫路非長,那日别去成永離,問君現在何處逍,遙問星辰碧落沙……
長恭……長恭……是你麽?迷蒙的眼中,那抹銀白的身影立起了身,朝我低低喚道,“蘭兒,蘭兒……和我一起看月亮好不好?……”
長恭,是你麽?我急急地跑去,我發瘋地奔去,然而,那站起的身影忽而消失在我的面前,耳畔的弦聲亦停了住。
“蘭兒,你來了。”
面前的幻影,不,這不是幻影,隻是,着着白衣的不是高長恭,而是他——宇文邕,那墨發而遮之後的面容同樣絕俊天下,隻是它的主人,是他——宇文邕。彈撫箜篌的手指同樣颀長,隻是它屬于他——宇文邕。
“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