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是想去斥罵牒雲芊洛的奸情,而到後來,我才發現原來我遇見的是兩個相愛之人的真情。有的時候,愛情就是這般簡單。牒雲芊洛曾經背叛過宇文直,所以他才在當年我被她欺負的時候,對她唇齒相機,可經曆了與我之間出不清的情感後,他最終還是知道自己這麽多年來的愛究竟在誰的身上。
我替他們守着這個秘密,也希望這個秘密一直繼續下去。
三月之初,太後的病突然惡化,而我,這個沒有名分的兒媳,自是守在她的身旁。獨孤翎告訴我,也許就是這十天半月的事了。宮中的急件快馬加鞭地送往宇文邕那邊,而他什麽時候能回,大家便不得而知了。
躺在榻上的太後,每日都會望着窗前的那輪落霞,唇中低喃,誰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麽,而我卻能了解。
“太後娘娘,皇上……皇上他一定會回來。”
我知道她已感覺自己撐不了太多的日子,而那個還在巡察渭水淩汛的兒子,是她的祈盼。她想見自己兒子最後一眼,她還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和她的兒子說。這一日,她已和宇文直說了很多話,雖然斷續,但字字句句含着一個母親對自己親子的愛。
“蘭,蘭兒……哀家……還能……能等到麽?……”
“太後娘娘,您一定能等到皇上。對了,皇上還有個小秘密沒告訴過您呢……”
“喔……邕兒……邕兒變壞了……瞞着哀家了……”
曾經風華絕代的面容,隻剩下了憔悴與蒼白。歲月本未增添多少皺紋的眼角,此刻卻已能盛下淚水。
我告訴太後,宇文邕偷偷地在太白山搭了個家,他想帶她一起去看看。她笑了,而那因病而濁的雙眸添了更多的期盼。聽人說,人要是有了很多祈盼,也許就能将着生命再多延續一會兒。雖然宇文邕從未說過帶太後去太白山那個家,但我這個善意的謊言隻是想做一切的拖延。既然太醫署的禦醫大夫們已經束手無策,那用心理的鼓勵,也許是唯一的辦法。
兩日後,太後的寝宮外,傳來了紛亂的腳步聲,旋即聽到的便是:“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回來了?!我轉身看去,屏風的這邊很快便出現了他的身影。
“母後!!!——”
黑色的清風伴着淡淡檀香落在榻邊,而我亦跟着跪在了他的身旁。
“邕兒……”
榻上的老人,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摸兒子的面龐。曾經,她告訴我,宇文邕兒時長的很好看,她特别喜歡摸他的臉蛋。
“母後,是兒臣不孝……”
他湊過身,擡手将着那隻顫抖的手貼在面龐,淚,從着他淺褐的俊眸中緩緩滑落。曾經,他的手被自己的母親而牽,而此刻他的手托住了母親無力的相貼。
“邕兒不……不哭……天子……應該,該……無淚……”
“母後……”
“哀家……哀家知道你忙……哀家,哀家不傻……哀家,隻留下了……蘭兒……”
宇文邕的後妃都在屏風後守着,而我,是唯一進入屏風後,他的女人。
“蘭兒,我……”
他側臉望我,雙目中因着時才沒有對我留意而露着欠意。
“你和太後娘娘多聊會兒,若蘭先……”
“呃?…………邕兒啊…………蘭兒爲什麽老不叫……叫哀家……母後?…………是你……欺負……欺負她麽?”
太後的話,出我意料地顫傳在耳邊,我急忙道:“不,不是,皇上從來沒有欺負過若蘭。”
“蘭兒。”他遞過一個請求的眼色,我自是垂睫低言:“母後……”
氣若遊絲的婦人,努力地彎着一抹失色的笑,唇邊繼續着斷續的話:“蘭,蘭兒說,你……你們有個……家……。”
“呵……,蘭兒什麽都藏不住,兒臣和蘭兒要請母後一起去呢。”
沒有我的提醒,他的話,他的心竟與我的“謊言”不謀而合,他勉強而展的笑是那麽不自然。他生在帝王家,注定“家”這個字對他,對他的母後而言是奢侈。
“那一定……一定……很……美……”
“母後!!——”
她的眼睑微微抖動着,噙着淚的雙目不舍地望着她的兒子。從他離開她的身誕生的第一日,從他學會走路的第一日,從他騎上馬背的第一日,從他征戰沙場的第一日,從他自己做父親的第一日,從他登基爲帝的第一日,他始終是她的兒子,無論他變得多高大,他都是自己的兒子,不舍,她的眼眸中是一個即将離去的母親對兒子的萬般感情。
“平……天……下……”
睫,終是在抖動中落了下。
“母後!!!————————”
吼,在她落下眼睑後,響徹在了榻前,寝殿,皇宮,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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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周建德三年(五七四)二月,皇太後叱奴氏病重。三月,周武帝還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