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薨逝對于宇文邕的打擊非常之大,那一日,他不讓任何人靠近太後躺着的榻,所有的人,都被他令出了太後寝宮,而我亦想留給他一個獨自流淚的機會。我準備起身,而他卻在那一刹那緊緊地抱住了我:“蘭兒,不要離開我……”
他抱着我,我能感着他的痛,他的傷……
“母後她很喜歡我,小的時候…………”背脊上,我感着他臂的顫抖,脖頸邊,我感着他的淚。其實,無論男女,無論帝王又或是百姓,都無法逃過生離死别,七情六欲,那便是人的一生,也便是人的情感。
“我真的很不孝……”
“宇文,不是的,你已經很好,很好了……”
“不…………”
之後的十多日,他都呆在太後的寝宮,宮人們送入的膳,他幾乎不碰,而宮人們送入的水,他幾乎不飲。我勸他,可他卻隻是爲了讓我不再擔心而象征性地用一些而已,半月折騰下,他俊美的臉瘦了一圈,而人亦憔悴了很多。我很心疼,但是除了讓他用膳,用飯外,我沒有勸過他其他,因爲我知道他不會一直如此下去。朝廷庶政,他下旨讓太子宇文赟暫爲代理,而對于别人诋毀說大冢宰宇文憲在飲酒,他亦以“憲非太後嫡出”而淡然處之。他心傷,可是他盡力讓着他的心傷控在自己一人身上。
三月末的一日清晨,他告訴我自己要出去走走,我想陪他,而他卻讓我回寝宮好好休息。我沒有多問,自是遵着他的話,回了寝宮。隻是從這一日起連着三日,無論是太後寝宮還是他自己寝宮,都尋不到他的蹤迹。整個後宮,一片擔憂,而爲了避免朝政混亂,消息自然是被封鎖而住。
“文禦助,您爲什麽不擔心呢?”
小婵問着我,她奇怪我爲什麽對着空蕩無他的寝宮會如此鎮靜。
對着她的問,我淡淡一笑,而我的笑自是讓小婵更爲好奇,雙目瞪得大大地瞅着我。
“小婵,我不是不擔心皇上,而是我知道他沒事。”
“都不知道在哪裏?您怎麽知道沒事呢?”
“小婵,若是宇文憲大人再來找皇上,你就和他說,皇上後日就會回來。”
“可是文禦助您不是在寝宮麽?”
“呵……我去找皇上。”
“不行,不行,文禦助,您去哪裏找皇上,您一個人去哪裏找皇上呀?”
“小婵,隻有我,才知道他去了哪裏。記住我和你說的話。”
我到了太醫署,找了獨孤翎,問他借了馬。他沒有追問我去哪裏,因爲我知道他一定了解我,此時的我,絕對不會離開深愛的那個人,而從他如花的眼眸中,我知道,他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天,已染上了紅色,落霞雖美,卻無法留住我的駐足,我隻想在月上枝頭的時候,見到他。馬鞍的擦動讓我雙腿的内側已磨得生疼,而手掌也已被着粗糙的缰繩磨破,我咬着唇,駕着馬,終于到了那個地方。
月光打在一個搬着水桶的側影上,銀色照着他完美的曲線,散着淡淡的醉人之氣。隻是與以往不同的是那個側影淡泛着愁苦與悲涼。
聽着馬聲,他立刻放下了水桶,出了籬笆,來到馬前,錯愕的眼神中,除了璀璨的星辰,便是我帶着微笑的臉頰。
“蘭兒,你……”
“我想你了。”
“别動,我抱你下來。”
他走到馬前,抱我下了馬,攬在懷中低聲問着:“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
“你是我的夫君,這裏是我們的家,除了這裏,你還會去哪裏?”
“蘭兒,對不起,我獨自來了這裏。”
“應該是我說對不起,讓你沒了安靜。對了,你在做什麽呢?”
“洗衣服。”
“洗衣服?嗯,我得看看,我們大周天子是怎麽洗衣服的?”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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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十三日,太後病故,武帝宇文邕倚廬居喪,朝夕少食,累旬乃止,命皇太子總理庶政。有人谮毀齊王宇文憲飲食酒肉,武帝以其非太後所生,不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