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長素邊行動邊陳述自己得到的信息,她首先查看普惠大師的面部:“從普惠大師的表情來看,他死前并沒有經曆多大的痛苦,刺穿他脖頸的竹簽是直接将其瞬間緻命的,并且面色正常,沒有中毒。”
接着鄭長素細細檢查了普惠大師的手腳:“身上的衣着整齊,四肢沒有發現任何打鬥留下的痕迹。”
莫三這時撿起一個木盒子,盒子在普惠大師左手前方不遠,因爲摔落在地,木盒缺了一個角,散落一地的小葉檀香佛珠呈噴射狀散落在木盒前面,莫三拿起一個佛珠,沉思後說道:“手指和頭的方向指向門,這個盒子和這些散落的佛珠也是朝門的方向,這些佛珠應該就是我母親托我取的東西。”如今卻沾滿了普惠大師的鮮血。
鄭長素正在仔細觀察普惠大師脖頸的傷口,沒有注意到莫三方才說的話,貫穿傷口是從右到左,鄭長素蹲到普惠大師的右邊,又看看了莫三,目測估計了一下,普惠大師雖然沒有莫三高,但是也隻比莫三低一個拳頭左右,這個身高已經比普通人高出一些了……
“那個竹簽那?讓我看看。”鄭長素把手向後一伸,沒有回頭,整個人還在專注的思考。
手裏一沉,鄭長素把包着竹簽的素白絹帕打開,從頭至尾仔細的觀察這支竹簽。
竹簽約有她的小指寬,厚度約有十張紙那麽厚,顯得極薄,竹簽一頭成尖十分鋒利,她捏住竹簽首尾,用上力氣發現竹子及其堅硬且很有韌性,且竹身中厚兩邊薄,鄭長素伸手摸了上去,一時不注意手上突然一痛,手指被竹簽一側劃了一個細長的口子,鮮血從細小的口子裏溢了出來。
鄭長素腦中突然一激靈,哪還顧得上自己手上的傷口,拿着竹簽趕忙站起來朝沈清之和莫三說道:“我知道了,根據普惠大師的身高,竹簽是直接從右向左刺穿他的脖頸,又要用這樣的暗器殺人還要一擊緻命,兇手肯定站在這個方向,且當時一定距離普惠大師非常近!”鄭長素此時手指的方向,正是普惠大師右邊的那扇窗戶,也是這個房間裏唯一的一扇窗戶。
莫三已經站在那扇窗戶跟前,窗戶緊閉着,沒有開和的痕迹,莫三搖搖頭:“窗戶上沒有暗器射入的孔洞,糊的窗紙也都是舊紙。”
“那就是普惠大師熟悉的人,當時站在這個位置偷襲的普惠大師?”鄭長素猜測到。
“還不能下定論!我們要先問問那個被關起來的悟戒。”莫三說道。
“普惠大師的小弟子悟戒,就是第一個發現大師遇害的那個小和尚。”沈清之邊說邊伸手,隔着鄭長素的衣袖拿過她指着窗口的手,并從自己袖中拿出一個繡着梅花的帕子,包在了她手上的傷口上。
“咳咳!兩位,我還在那……咱們克制一點行不行?”莫三戲谑的看着這兩個人,結果這兩個人都直接把他忽略了。
“我都忘記了,謝謝清之。”一個忙着道謝,莫三很無語。
“女孩子的手很重要,要保護好自己。”一個同美人說着話,莫三很無奈。
最終,莫三不能不承認,這兩個人真是般!配!及!了!
“我現在去悟戒那裏。”莫三同兩個人說道,然後又走近沈清之壓低聲音說道:“你和長素去查那兒件事情。”
習武的人耳力都極好,更何況鄭長素離得又那麽近,自然将莫三的話聽個真切,至于外面守着的武僧,約莫就聽不清楚了。
莫三朝鄭長素調皮的眨眨眼睛,然後恢複正常的聲量便邊往外走邊說道:“長素,第一次來邑城就遇到這樣的事情,是不是很害怕?不如讓清之兄帶你去山下的城中轉一轉,散散心如何?”
“好啊,我正好沒衣服了,再去補一些衣服。”鄭長素答應,臨出門之前又回頭向裏看了一眼,總覺得自己好像漏了什麽!細想卻又想不起來,隻好同莫三擺擺手就和沈清之先一步離開。
看着兩個人出門後,莫三對守在門口的一個武僧道:“你去通知慧能大師吧。”
武僧雙手合十,便去離開去通知慧能大師,莫三又找了另一個武僧,說道:“你帶我去關押悟戒的地方。”
“施主請随貧僧來。”
悟戒被關在一個單獨的房子裏,莫三進去的時候環視一周,房子裏隻有一張床,還有一個方木桌,屋内連個凳子都沒有。
悟戒縮在床上,看見突然進來的莫三向後縮了縮,莫三先拿出帕子将方桌上的那層灰掃去,然後把滿是灰塵的帕子随後放在桌上,背靠着桌子,雙臂環胸,一腿伸直一腿微曲,稍側着頭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别緊張,我們應該見過的,以前我經常跟着家母來這裏玩,你還有個師兄叫悟箴是不是?我跟他是朋友。”
悟戒眼中閃爍一下,慢慢把埋在腿間的臉露出一點點。
“能把你看見的告訴我嗎?”莫三問到。
“……”沉默了一陣,悟戒才終于開口,聲音卻控制不住的抖着:“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師父,師父他回來了,讓我給他煮一壺綠茶,我就在、在後面的煮茶,然後、我、我突然想起來師父昨日給我布置的經書,我還沒抄完,便想着在師父回來前抄一些,但是……但是……”說到這裏,悟戒把頭又埋進腿間,身體控住不住的抖動。
“但是,我路過師父的禅室、的時候,聽見一聲響動,我、我怕是師父摔着了,便趕緊進去,沒想到師父他……師父他當時已經倒在地上,還有一個手拿大刀的黑衣人就站在師父身邊……我當時吓壞了、我……我……”
“隻有黑衣人嗎?”莫三低聲又問了一遍。
悟戒擡起頭來,沒有絲毫猶豫,肯定的點頭:“隻有那個黑衣人。”
莫三點點頭,從懷裏取出一包糕點放在桌上,對悟戒說道:“你先墊墊肚子,放心,我們一定很快查清楚,盡快放你出去。”
悟戒抽泣着沖莫三直點頭。
莫三帶上房門離開,守在外面的武僧把門上上鎖。
……
普惠寺建在半山腰上,離山下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鄭長素想着是要坐馬車下山的,沒想到下了石階後,竟然看見兩匹,一白一黑,沈清之将白馬的缰繩遞給鄭長素,翻身利落的上了那匹黑馬對長素說:“那匹馬性子溫馴,是莫三的。”
鄭長素摸摸白馬,白馬的額頭上有一抹黑毛,眼睛圓溜溜的,還主動蹭上她的臉頰,甚是讨喜。
“莫三的?它叫什麽名字。”
“……無暇。”
鄭長素摸着馬兒笑出聲,這取名的風格确實符合莫三一貫的性格。
鄭長素不在耽誤時間也翻身上馬,兩人便騎馬一前一後向山下奔去。
如果是以前鄭長素一定會阻止沈清之騎馬的,更别說策馬奔騰了!可是自從有了‘這個男人其實并不弱’這個認知,她就不再出言阻止,也不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鄭長素将沈清之認做朋友,自然就會尊重自己的朋友。
阿辰早早就在山底下等着他們,兩人看見他,翻身下了馬。
“阿辰,将馬安置好。”沈清之把兩匹馬交給阿辰。
“是,公子。”阿辰牽馬從另一條路離開。
“不一起嗎?不是要看那個黑衣刺客嗎?”鄭長素一臉疑惑的問道。
沈清之搖搖頭:“不去,邊走邊說。”
鄭長素跟在沈清之身邊,但總是略微落下半步,沈清之突然停下步子,等鄭長素和他并肩方才說道:“黑衣人不是殺普惠大師的人,兇手另有其人,他恐怕隻是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且,莫三當時本想留活口,黑衣人卻搶先一步自己用刀自裁,這種行事風格,卻是符合殺手的特征,抱着必死來執行每一樁任務。”
沈清之說完,突然停了下來,狹長的眼中猶如寒潭:“而且,黑衣人既然拿着刀,又何必多此一舉的用暗器殺人。”
“看來這個黑衣人真正的作用,因該是掩護真正的兇手,說不定這個黑衣人就是兇手雇傭的!”鄭長素摸着下巴猜測。
“不排除這個可能,不過,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暗查邑城的所有竹鋪。”沈清之從懷裏拿出一張折着的信紙給鄭長素。
『城南苟氏竹坊、城中紫竹坊、城北三源竹坊、城北怡安竹坊、城西葉家竹坊。』
“五家竹坊?”鄭長素拿着紙一一念到。
沈清之說:“殺死普惠大師的竹簽材質十分特别,兇手又極有可能是普惠大師熟知的人,他沒辦法遠處取材,便隻能就近取材,而邑城就隻有這五家竹坊。”
“所以,兇手一定會在邑城的這幾家其中的一家買竹子,并且兇手還十有八九是個和尚,這樣店主或多或少會有一定印象的。”鄭長素恍然大悟。
“聰明姑娘。”沈清之輕笑,眼中又是那熟悉的笑意。
……
兩人不再耽誤時間,抓緊走訪這幾家竹坊。
城南苟氏竹坊“沒見過……”
城中紫竹坊“半月前我家鋪子就歇了業,我夫人生孩子……這我不清楚。”
城北三源竹坊“沒見過沒見過,沒有什麽和尚來我們這裏買過竹子!”
兩人接連問了三家都沒有任何線索,好在怡安竹坊離三源竹坊很近,兩個人帶着滿身的疲倦登門。
老闆看見他們進來,走上前來說道:“小店這就要關門了,二位客人可明日再來!”
“老闆,我們就問幾句話,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鄭長素說道。
“二位請問。”老闆十分的好說話。
“你們店裏近一個月裏有沒有和尚來買過竹子?”
老闆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那老闆,你知道那種特别韌的竹子嗎?兩手使勁扳也很難折斷,還有些偏黃色。”鄭長素回憶道。
沈清之一近店就看見一個用竹子編的小籃子,走過去拿起籃子,細細端詳,然後問老闆:“老闆,這個竹子是你們鋪子裏的嗎?”
“這個啊!”老闆看着籃子突然就想起來了,說道:“就說姑娘你形容的竹子怎麽這麽耳熟,這是老葉家的竹子,我家閨女和他家小子經常一起玩,這是他家小子送給我閨女的,這個竹子是老葉家獨有的品種,他們給這取名叫‘幽篁竹’。”
“是城西的葉家竹坊?”鄭長素又确認一次。
“就是他家。”
鄭長素和沈清之相視一眼,向老闆道謝之後出了鋪子,天色已經暗了。
“明日再去城西葉家,我們先去晚市那裏。”沈清之說道。
“也好。”她正好有點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