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幹淨的窗紙


鄭長素趕緊轉過身仔細查看窗戶上的窗紙,從上至下、從左到右!眼睛跟着手指不放過任何一個縫隙,但她控住不住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就像迷失之人即将撥開迷霧前重見光明的那一刻,即将要從黑跨向白時的激動,她無法抑制這種生/理上的自然反應。

窗戶上總共有兩張窗紙,兩兩對稱相貼,右邊的窗扉她細細檢查過,反反複複,确定沒有什麽可疑之處,手指轉而向左邊那扇窗扉,跟右邊一樣,她先用手掌檢查整張窗紙,手掌劃過紙上的肌理,并無異處,接着用指尖開始檢查四周,手指緩慢的從上至下的下滑,到三分之一處,指腹突然摸到一些硬硬的小顆粒,伸手按一按裏面還有些松軟。

爲了使自己看得更清楚,鄭長素拿出火折子吹亮靠近窗框,就見一些微微泛黃的小顆粒凝固在窗框上,數量極少,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鄭長素想取出一些細細觀察,結果在身上找來找去也沒找到帕子之類的東西,唯一的一個帕子還綁在自己的手上,鄭長素攥了攥手故意忽略掉,扯起外衣衣角幹脆利落的撕了一塊下來。

好了!她的一件衣服又被自己毀了。

鄭長素用指甲小心翼翼的剝了一些白色固體下來,有些還黏在窗框上十分難以剝離,鄭長素借着火折子看了看,用手指邊撚動邊湊到鼻底,是面粉的味道,應該是用來糊窗紙的面糊。

鄭長素心中一動,把東西包好放到袖子裏,趕緊查看窗紙的顔色,兩邊顔色果然一模一樣“窗紙都是舊紙,右邊的窗框除了有些灰塵之外,十分幹燥,卻獨獨左邊的窗框上有這些面糊!”

鄭長素發現的這些足以證明她之前所想“左邊的窗紙果然被兇手換過。”

她不能在此久待,外面的武僧不知何時會醒,現在離開将發現的重要線索趕緊告訴沈清之他們才是當務之急!

鄭長素習慣性的想用輕功,腿彎處一陣劇痛感瞬間襲上全身,不由讓她頭皮發麻!無奈隻得一瘸一拐的從院子裏離開,她咬牙強忍着痛走的飛快,直到走到回客寮的小路上才稍稍放松下來,一瘸一拐的像隻烏龜一樣,緩慢的移動。

鄭長素隻覺得右腿腿彎越來越痛,疼得她眼前直發黑,又因爲她這次出來的急,身上沒有帶藥袋,現在連個止痛的藥也沒有,隻能咬緊牙關強忍着,她扶着腿弓着腰悶頭龜速的轉過一個彎,突然一個昏黃的暖光出現在眼底,她順着擡起頭,滿是訝然“沈清之。”

沈清之挑燈而立,修長的身形在黑夜中越發顯得孤傲,那張平淡無奇的臉在燈光的暈染下,顯得更加柔和,他的眼睛注視着她,他就站在自己眼前,讓鄭長素恍惚之間,辨不清是真是幻。

沈清之伸出空下的那隻手,攙扶住鄭長素的臂彎,鄭長素穿的單薄,所以那雙手帶着的涼意竟透過了布料,鄭長素:“你是不是在這裏等了很久?”是在等我嗎?她其實更想問後面這句沒說出口的,沒由來的想問,卻又不敢問。

“我回來時,阿辰同我說你來找過我與莫三。”沈清之扶着她避開一塊石頭,繼續說道:“我想是有急事,便敲你的房門,無人應答,我不放心,便出來看看。”

鄭長素擡着右腿在沈清之的攙扶下單腿一跳一跳的艱難移動着,她聽到沈清之的話,隻覺得胸口騰地升起一陣暖意,讓她無法抑制自己向上勾起的嘴角:“你怎麽不想想我是睡着了那,這樣你不就白出來了嗎?”

沈清之笑而不語,狹長的眸子在燭光的掩映下明滅閃動,像是嵌入了萬千煙花,綻放消逝,光華流轉。

沈清之扶着連蹦帶跳的鄭長素進了她的房間,鄭長素坐到床上,将自己的右腿搬到床上,與此同時,沈清之也将屋裏的燭燈點亮,放下燈罩。

沈清之回過身就看見鄭長素曲在床上,裸(luo)/露着的潔白的腿,立刻背過身,卻又看見腿上那一大片的烏青,他垂下眼簾,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這是生氣了?”鄭長素呆呆的看着沈清之突然離去的背影,連房門都沒有關,突然有些無措。

卻見沈清之又去而複返,手裏多了一個精緻的青花小瓷瓶,目不斜視的走到她跟前,将小瓷瓶放到床邊,鄭長素手能夠着的位置。

“活血化瘀的藥。”

鄭長素拿起藥打開藥塞,邊把藥水倒到手心,邊偷偷看沈清之的臉色,可惜那張臉此時面無表情的,她一時也拿不準他到底有沒有生氣。

沈清之的眉頭輕蹙起來“藥漏出來了。”

“啊?哦哦!!”鄭長素慌忙将藥水抹到腿彎處,腿彎出現在是一碰就疼,藥水上去更是疼得她直咧嘴,一個勁兒的抽氣!

因爲實在太疼,鄭長素也不敢下狠手去揉,即便她心裏清楚不使勁這藥就白瞎了大半。

沈清之歎了口氣:“你這樣,明天會更疼。”

“嘶……”鄭長素倒抽着涼氣“我知道,可是疼!真疼!”

鄭長素心裏是一萬個不願意去揉,隻想蒙頭睡一覺,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可是當她看見那雙狹長的雙眸,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

“你跟我說說話吧,我轉移一下注意力,随便、随便說什麽都行!”鄭長素閉上眼,心裏直念叨,不斷催眠自己,這腿是别人的,是别人的!邊催眠邊加大手勁。

“你子時找我與莫三,可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告訴我們?”沈清之引出話題,卻是将說話的主動權交給了鄭長素。

沈清之一提起這個話頭,鄭長素立刻就想起自己今夜發現的重要線索,嘴上立刻跟倒豆子似的說着:“我找你們是想告訴你們,爲普惠大師驗屍那天,我忘記了一個重要線索同你們說了!就是血,普惠大師的血!因爲當時普惠大師的身體還溫熱,我就把血給忽略了,普惠大師當時流了很多血,這些血量其實就可以表明普惠大師死亡的時間,同時,也可以表明,兇手逗留的時間。”

說到這裏,鄭長素眼裏閃着光“最少有半柱香,半柱香的時間足夠讓兇手清理現場的痕迹了。”鄭長素勾起唇角,眼中更是熠熠生輝“比如,換一張老舊的窗戶紙。”

鄭長素說的用心,竟然真的被轉移了注意力,忘記了腿間因揉捏而帶來的疼痛,她收回手想掏出袖間包好的東西給沈清之看,低頭一看見自己滿是藥水的雙手,趕緊停手,瞅了瞅沈清之,然後輕輕抖抖袖子,盡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文雅一點。

“你看這個,這是我從那扇窗戶上發現的,左邊的那扇窗扉,窗框上附着着這些東西,是糊狀面粉,用來糊窗紙的,而且裏面還沒有完全凝固,顯然這扇窗戶的窗紙被人替換過了,而且替換的還是舊窗紙。”鄭長素将自己今晚的發現一五一十的告知沈清之,但卻下意識的對那個黑衣人避而不談。

沈清之語氣很是平淡,那雙狹長的雙目此時微眯着,帶着壓迫感:“腿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鄭長素臉上的表情立馬僵住了,眼神遊離“不小心撞樹上了。”

說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麽拙略的借口連鬼都不信,更何況是沈清之。

沈清之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的神色,也掩去眼中的壓迫感。

“早早休息,明日我們去打探一下寺中哪處的窗紙換過。”竟然用舊窗紙掩蓋,那兇手就一定是寺院内的人,并且爲了掩人耳目,不讓他人起疑,舊窗紙的來源想必就是兇手住的地方。

沈清之将門帶上離開。

鄭長素隻感覺腿上冰冰涼涼的,藥發揮了藥效,腿上舒服了很多,她的頭一點一點的,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屋内的燈火燃了一宿,直到天面泛白才燃盡熄滅,留下一縷白煙。

鄭長素這一覺睡得格外的沉,正午的豔陽将緊閉的窗紙照的黃橙橙的,突然一隻鳥的影子在窗戶上晃了幾個來回,緊接着叽叽喳喳的啼叫着,屋裏的人翻了個身,依舊沒有被窗外的鳥驚擾半分。

窗戶上突然又傳來‘刺啦刺啦’的尖銳聲音,十分撓心,鄭長素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睡眼惺忪的看着窗戶發呆。

被晾在窗外沒法進屋的靈鳥實在受不了了,爪子開始亂刮窗戶上的木頭,滋滋啦啦的噪音終于将鄭長素弄了個清醒。

鄭長素赤足走到窗前,腿彎處還有幾分鈍痛,她剛打開窗,靈鳥就嗖的一下竄到屋裏,落到了鄭長素肩上。

“小胖子,我怎麽感覺你又胖了不少?”鄭長素颠了颠從肩上又落到她手上的靈鳥,确實又重了不少!

她伸手将信筒取下,靈鳥就自覺地飛到自己的小窩喝水吃飯補覺去了。

她展開信條:

『在外好好照顧自己,師兄安好,勿念。』

鄭長素将信條放進小盒子裏,穿好衣服打算去找沈清之,誰知一開門就看見匆匆回來的莫三。

“莫三?”

莫三滿臉倦容,看見她還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去找清之兄?”莫三問到。

鄭長素點頭“我去找清之,你這是一整晚都沒回來嗎?”

“别提了!”莫三一臉苦笑“昨天去左大人那兒比對完兇器剛回來,還沒喘口氣,就接到官差的消息,慧臻師父遇刺了,我和清之匆匆趕去,幸好慧臻大師隻是些輕傷,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同清之交代。”

莫三揉了揉眼角“昨夜你去普惠大師那裏發現的線索,清之派人同我說了,他不是說今日你和他一起去排查嗎?這麽快就完了?”

“沒有啊,我這才剛起來。”鄭長素一臉驚訝,兩人幾句話的功夫剛好走到沈清之門前,她正打算敲門的時候,阿辰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别敲了,公子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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