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長素伸手比劃着:“悟戒脖子上的傷口,割痕爲從右到左,右深左淺,若是普通人,正面殺人造成的傷口一定是從左到右,左深右淺,所以,殺悟戒的人是個左撇子!”
“我已經和負責此次案子的左大人商議了,他已經派人将普惠寺中凡是左撇子的人的名單統計出來,會抄錄一份給我們,這樣範圍就會縮小很多。”莫三說道。
誰知沈清之卻搖搖頭,眉頭緊鎖:“不會這麽簡單。”慧臻也是左撇子,顯然兇手是有備而來。
沈清之将慧臻給他的竹筒給了莫三:“你拿去和刺殺普惠大師的兇器對比一下,還有這封信,你留着,不要交給任何人。”
沈清之當着長素的面将一封信給了莫三,莫三将信裝好,拿着竹筒說:“之前的重要證物都移交給了左大人,我去他那裏做對比,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其實慧臻師父現在反而待在牢獄中相對安全些,我也會增派一些人手暗中保護他的。”
“我知道。”沈清之說。
莫三走後,沈清之眉目之間有股散不開的淡淡愁意,但卻依舊像往常上一樣笑意溫和的對鄭長素說話:“難爲你一個姑娘家跟着奔波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鄭長素本想說些什麽寬慰沈清之,話梗于喉,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合适,糾結的站了一會兒,最終揉着耳朵,乖乖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鄭長素把門關上,整個人撲倒在床上,一放松下來,才發現整個人都要累癱了,沒一會兒就睡沉過去。
迷迷糊糊的做起了一個夢,夢裏又回到了那時在‘九歌門’和師兄師姐一同上早課……的時候,夢中畫面一轉,是她和小師兄兩人第一次下山,負責采辦門中一些短缺的藥材,兩個人早早訂好了藥材,讓藥材老闆差人送到山上去,并将師父寄放在藥店老闆那裏的東西親自帶回去,東西被藥材老闆用紗布包的嚴嚴實實、方方正正的,鄭長素拿在手裏還沉甸甸的……兩人拿着東西往回走,因爲她和梅嶺均是第一次下山,不免玩心偏重,沒一會兒兩個人就忘了師父交代的時辰限制,撒了歡的玩的忘乎所以……夢中滿都是歡聲笑語……
夢到了這裏突然又是一轉,傾盆大雨突然而至,街上的人一哄而散,沒有傘的兩個人被淋了個透,這才想起師父的時限,顧不上找把傘遮遮,兩個人就直接淋着大雨趕緊跑回去,兩人趁着師父不在房中,把東西放到師父房間的桌上,梅嶺還不忘把那層被雨水沁透的紗布給扒了帶走!兩人各自回房趕緊換上幹淨的衣服,籲了口氣,自以爲做的□□無縫,實際上一炷香後兩人就被叫到師父房中,被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你們以爲隻留下盒子就沒事了,自己擡頭好好看看!”師父站着,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們。
原來放在桌上的盒子,不知何時滲出了許多水在桌子上……
……
夢做到這裏,鄭長素猛地驚醒,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滿頭的汗,喘着粗氣。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鄭長素嘴裏不自覺的反複念着,額頭上的汗滑落臉頰,滴在手背上。
“血!是血!!”鄭長素突然大喊一聲,趕緊穿上鞋,拿起外衣就往外面沖!邊沖還邊喊着沈清之和莫三名字,隻可惜院中冷寂,除了她自己的聲音在夜色中回響,無一人應答。
這時對面的房門突然打開,隻見阿辰一臉的不耐“這大半夜的你鬼叫什麽呀?”
鄭長素這才恢複點兒理智,反應過來看了看天色,子時。
阿辰撇了撇嘴“公子和莫三有事兒出去了,今夜怕是不會回來了,你要有事找他們,就等到明天吧。”說完就把門哐啷一聲合上。
鄭長素在原地想了想,最終決定自己先去普惠大師遇害的禅室看一下,她必須得确認心中的猜測,方才能安下心來。
鄭長素運起輕功,身形在屋檐上閃爍幾下,便無聲的落在普惠大師的院子裏,然後迅速蹲到樹背後,要想法子引開門口守衛的那些武僧,鄭長素探眼看去,卻發現守衛的武僧竟然全部倒在地上,鄭長素心裏猛地一沉,趕緊向普惠大師的禅室沖去,正好和走出來的黑衣人迎面相撞!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鄭長素身形一閃就強攻了上去,但她所有猛烈的攻勢,都被黑衣人輕而易舉的化解,鄭長素心中漸漸騰起一種無力感,黑衣人和她之間的打鬥,簡直就像大人在逗弄一個小孩一樣,前者遊刃有餘,像玩一樣,後者拼出了吃奶的力氣,卻連對方一片衣角都碰不得!
黑衣人對于鄭長素的糾纏不休,似是有些不耐,趁着鄭長素反身用胳膊肘襲來的時候,直接順勢将鄭長素的胳膊反手摁在她的背後,另一隻手壓下她的肩膀,讓她隻得保持弓腰被人制住的姿勢,反抗不得!
“你是什麽人?”鄭長素喘着粗氣問道,卻又趁機突然擡起右腳後踢身後黑衣人的下三路。
黑衣人不慌不忙的收回按在鄭長素肩上的手,擋住她的腳,鄭長素本想趁次脫離黑衣人的挾制,卻沒想到這人的動作竟然快如閃電,一把扯住那個被他制住的手,将鄭長素拽了回去,令一隻手直接掐上了她的脖子,随着手掌的快速收緊,窒息感瞬間向鄭長素襲來,就在鄭長素以爲她今天就要死在這裏的時候,脖子上的手卻又突然一松。
“咳咳咳咳!!咳咳……”空氣猛地湧入鼻腔,帶起胸腔灼燒感,鄭長素大口大口的近乎貪婪的猛吸着空氣,因爲那雙充滿威脅性的手還摁在自己脖子上而不得不将頭随手後仰。
鄭長素緩過氣後,側眼就看見男人的脖子,她臉上卻突然一變,脫口而出一個名字:“沈清之?!!”那熟悉的藥香味道,她幾乎是日日聞見。
男人微低下頭,面罩雖然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從這個角度鄭長素可以看見黑衣人左右眼角下各有一顆的淚痣:“不,你不是!”沈清之的眼睛下面沒有淚痣,沈清之不會武功。
鄭長素又猛吸了一下黑衣人身上的藥香,和沈清之身上的是不一樣的,這個味道比沈清之身上的多了一點什麽,她的眼睛快速閃動,電光火石間,腦子裏此時砰的一下閃過一個被自己忘了很久的片段,這熟悉的動作,玉水寨!黑衣人!!櫃子!!!
“是你!!”鄭長素認出此人,咬牙說道,那雙鳳眼騰地瞪大。
“……”黑衣人一如既往地沉默,從頭至尾看都沒有看鄭長素一眼。
黑衣人此時的沉默對于鄭長素來說,便是一種默認!
黑衣人制住她脖子上的手突然向下用力,她的脖子便跟着被扯了下去,接着一個低沉冰冷猶如毒蛇信子一般的呼吸掃過她的耳畔,留下兩個字“窗戶!”
“什麽?”
黑衣人一隻手快速在鄭長素手肘處一點,手上一麻,同時她腿彎處一痛,一麻一痛瞬間讓她短暫的失去行動能力,她隻能眼睜睜的看着黑衣人堂而皇之的消失在自己眼前。
過了一會兒,手肘上的麻意漸漸退去,鄭長素緊緊盯着那個黑衣人離開的方向,最終還是揉着腿彎,一瘸一拐的向普惠大師遇害的禅室走去,先蹲下來查看了一下暈倒的武僧們的呼吸,呼吸平穩綿長,是被那人打暈了,沒有生命危險!
鄭長素這才放心的進了禅室,屋内一扇窗扉半開着,月色将屋内照的很亮,她收斂思緒,借着月光,朝地上那攤褐色痕迹那裏蹲下,這些褐色痕迹正是普惠大師那日遇害流出的血,這樣多的血量,足以證明普惠大師那日和他們分别後,剛進屋裏沒多久恐怕就遇害了,更甚者,兇手當時恐怕早就蟄伏在某處,隻待伺機而動。
她那日正是忽略了這些血量,人體内流出的血量其實就代表着人死後的時間,鄭長素閉上眼回憶了一下當時禅室中的情景,霍的睜開眼睛,喃喃:“整整半柱香的時間。”半柱香的時間可以做多少事情?她隻知道這半柱香時間足以讓有備而來的兇手抹去自己的痕迹,甚至更多……
“窗戶。”耳邊突然閃出方才那個黑衣人冰涼如蛇信子的聲音……
鄭長素扶着腿站起來,腿彎越來越疼,使她的行動有些遲緩,挪到這間屋子唯一的那扇窗戶前,她用手反複的開合這兩扇窗扉,窗台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都顯示着這扇窗戶的純粹幹淨。
鄭長素靜下心來仔細思考,姑且先不論黑衣人的來意是善是惡,他既然刻意對她提及這扇窗戶,那一定有自己沒有發現的重要線索。
她背對着窗戶站立,這個位置正是事發當日,莫三就根據自己手指指的方向站立過的地方,根據竹簽刺入的角度,這個位置就是刺殺最合理的位置,也是暗器發揮最大效力的絕佳位置,兇手要刺殺普惠大師,他們推斷出了兩種情況:第一種,兇手在窗外,隔窗刺殺;第二種,兇手當時就跟普惠大師在一起,站在這個位置,趁其不備發射暗器!
莫三當時仔細檢查過這扇窗戶,還說窗紙并沒有暗器破紙而進的孔洞,并且窗紙顔色一緻,不存在替換的可能!順着思維想到這裏,鄭長素突然倒吸一口冷氣!不!不對!半柱香的時間,窗戶紙……完全有替換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