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壁畫在鄭長素心湖中濺起片刻漣漪,她被沈清之牽着手繼續向前走,不多時,她便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味,從前方的隧道一縷縷的飄散出來。
鄭長素拽了拽握着她的手,沈清之回過頭,眉梢微挑看着她。
“這香味好像是‘夜來香’的花香?長時間呼吸夜來花散發的香氣,會引起頭暈目眩等不适之感。”鄭長素皺着眉,語氣不太肯定,但還是一臉認真的說:“這裏是密道,怎麽會有這種花香?我們還是小心爲上,掩住口鼻!”
鄭長素說着,就擡手以袖掩鼻,黑亮的鳳眼忽閃着眨了眨,示意沈清之也像自己一樣。
沈清之輕聲一笑,這聲淺短的低笑讓她感覺就像被一隻小奶貓的小爪子輕撓一下,心裏似麻微癢,鄭長素耳朵根迅速漫上醉人的紅,她趕緊低下頭,緊緊盯着自己的腳尖看。
鄭長素被前面的人拉着繼續向前走,直到耳根不在發燙,紅潮褪去,她才把頭稍微擡起一點,借着手中燭火,就看見前面的人,空閑的那隻手垂放在身側,并沒有向她一樣遮住口鼻。
鄭長素胸口莫名騰起一股怒火,她微微松開一下自己遮住口鼻的手,那股濃郁的香味瞬間從指縫間争先恐後的沖進鼻腔,嗆得她腦子一懵,同時胸口裏憋的那股怒火瞬間爆發,鄭長素把前面的人猛地向後一拽,另一手穿過插/入那宛如上好綢緞一般的墨發,狠狠一拽,沈清之随之俯首。
鄭長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吼:“你不要命了?”她從沒有見過如此不惜命的人。
燭台滾落在一邊,啪的熄滅……
密道盡頭的光,照在兩人身上,爲逆光的沈清之周身外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淡藍光暈,那雙眼裏好像盛滿了白月光,美得不可思議。
“擔心我?”低沉的聲音響起。
“沈清之,你知不知道,沒有人可以不愛惜自己的命!”鄭長素不由得收緊攥着墨發的手,此刻的她就向一隻被惹怒的小獸一樣低吼,對着惹怒她的人亮出了自己的獠牙,卻收緊了自己鋒利的爪子,怕真的劃傷面前的人。
“這樣啊。”聽到鄭長素的話,沈清之眨了一下眼睛,似是在認真思考,然後将上半身突然順着扯着他頭發的手順勢壓的更低。“可我不想,怎麽辦?”
“沈清之!!!”
“……”鄭長素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雙冰涼的手托起了她的臉頰,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不如你幫我?”清冷的聲音帶着一絲刻意的蠱惑……
“什麽?”
沈清之勾起唇角,突然将臉離開了一些,鄭長素屏住的呼吸剛要松下來,突然眼前陰影又重複壓下,緊接着鼻尖上一涼,溫軟的物體從她的鼻尖上一觸即分,鄭長素騰地雙目圓睜,腦子裏轟的一下!
她趕緊一把推開面前的沈清之,迅速捂住自己的鼻子,顫着指尖指着沈清之:“你、你、你剛剛……”她的聲音都帶着顫音,磕磕絆絆的一句話完整的話都說不全!同時,一股潮紅迅速從她的脖頸爬上臉頰漫過耳尖……
“禮尚往來。”沈清之輕描淡寫的說道,同時用手指輕點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意有所指。
她不由得跟着沈清之的動作看向他指尖點的地方,腦子裏又是轟鳴一聲,那個地方,不就是剛到山洞的時候自己不小心碰到的地方嗎。
“你怎麽知道的?當時你就醒了?”鄭長素一臉吃驚。
沈清之攤了攤手,走過去把她捂着鼻尖的手向下挪了挪,重新蓋在口鼻“我不怕這些東西,所以不需要掩蓋口鼻。”說完,就繼續向前走。
“……”鄭長素想了又想,還是磕磕絆絆的對走在前面的沈清之解釋說:“我……我不是故意……親、親你的……”
“我知道。”
“那、那你剛剛幹嘛……親我?”鄭長素尾音極小,因爲她此刻所有心神完全被眼前看到的一切勾走了,眼前這個巨大的空間裏爬滿了夜來香,葉葉對生,黃綠色的傘狀花朵迎着天頂上撒下的月光安安靜靜的綻放着,散發着濃郁且迷人的香氣,就像仙境一般。
爬滿地上的夜來香藤蔓,讓站在入口處的鄭長素不知道該如何下腳,但是看見透光的天頂,鄭長素難掩臉上的興奮:“終于可以出去了!”
被喜悅沖昏了頭的鄭長素忽略了當下環境可能帶來的危險,隻想着隻要借助那些藤蔓,兩個人就可以出去了,完全沒發現危險正在悄悄地接近她,一隻伺機而動的綠底黃花的蝮蛇鎖定了這兩個不速之客,它小心翼翼向那條垂在鄭長素身後不遠處的夜來香藤蔓遊移,黃色豎瞳緊緊鎖定着自己的獵物,蝮蛇昂起頭,脖子變扁,醞釀着毒/液,豎瞳緊縮,刷的就朝鄭長素裸/露的脖子處猛撲而去。
鄭長素完全沒有感覺到後面的危險,隻是突然她就被面前的沈清之猛地扯進懷裏,銀線飛舞,緊接着一個綠黃色的東西就被甩了出去,耳邊也傳來一聲悶哼。
鄭長素定眼一看,就看見一條約莫十寸左右的蛇被割成了小塊,還在地上痙攣。
“沈清之?”鄭長素迅速扯過沈清之抓蛇的那隻手,隻見右手指尖纏繞着銀絲,手腕向上三指處,有一個蛇的咬痕,傷口正在發青。
沈清之迅速撕下衣服,緊緊勒到手臂上,冷靜的就像被毒蛇咬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鄭長素想也不想的,擡起他的手,含住傷口開始吸出毒血。
“這樣你也會中毒……”,我死不了,沈清之後半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帶着哭腔的聲音喝止“你閉嘴!!!”
溫熱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沈清之的手腕上……
……
沈清之擡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鄭長素的頭頂“别耽誤時間了,再不走,這裏的蛇就要全部醒過來了。”
低垂着頭的鄭長素控制不住不停往下落的眼淚,她用袖子擦了那麽多次,還是沒辦法“沈清之,我怎麽總是拖累你。”
如果不是因爲救她,他就不會身受重傷,她明明是要去保護這個人的,卻害的他墜崖,現在又是這樣,又是因爲救她,被毒蛇咬傷……自己怎麽這麽沒用……如果沒有自己,說不定他早就從這個鬼地方安全出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隐藏在藤蔓下的毒蛇開始一一複蘇,一緻的朝着這兩個不速之客遊移,黃綠色的蝮蛇大規模的從上朝下移動,發出密密麻麻的嘶嘶聲音,聽的人毛骨悚然。
鄭長素抹掉眼淚,眼中冰冷的看着這群朝他們包圍湧動而來的蛇群,現在還不行,必須要讓最上面的蛇群徹底脫離藤蔓,他們成功離開的幾率才會變得更多。
蛇群前頭的一些蛇,已經有一些按耐不住,高昂起蛇頭,露出留着毒液的毒牙,率先朝他們進攻!
鄭長素迅速揮劍斬斷蛇之七寸……此時進攻的蛇數量還不算多,鄭長素尚可以阻攔,但是一會兒進攻的數量變多的時候,恐雙拳難敵四手。
藤蔓上的蛇已經脫離的差不多了,隻要沿着旁邊的高台,憑沈清之的輕功,絕對可以出去,她當機立斷,對身後的人說:“你先走。”如果帶着她,兩個人就都走不成了。
說完,不管身後的人作何反應,她舞動手中的顫梅劍,硬生生阻攔住蛇群的前行……
沈清之并沒有按照鄭長素說的話,先行離開,他透過頭頂的天頂,能看到方寸天地,繁星閃爍……
就在此時,一陣悠揚的笛聲由遠及近從上面傳下來,沈清之勾起嘴角。
笛聲曲調不似中原之音,卻讓群蛇瞬間停止了進攻,然後迅速退回夜來香的藤蔓地下,眨眼之間,周邊環境又恢複到兩人初來之時。
不消一會兒,笛聲戛然而止,然後一根繩子從天頂上被扔了下來……
“苗疆人?”鄭長素喘息着,從笛聲中做出了判斷。
剛準備擡頭的時候,脖子後猛的一痛,眼前一黑,瞬間軟倒下來,被身後的沈清之抱住。
沈清之将她手中的顫梅劍歸鞘,聲音淡涼的說了一句“下來吧。”
沈清之話音剛落,從天頂上就落下一個男人,一身紫色的苗裝,身上的銀飾叮鈴作響,半張臉上遍布着詭異花紋,帶着黑色薄紗手套的手朝沈清之丢過去一個藥瓶:“蛇毒的解藥。”說完又看向沈清之懷裏的這個女人:“你最好也給這女人吃一個。”
沈清之倒出兩顆,先喂給鄭長素,然後自己服下。
“外面怎麽樣?”沈清之問道。
“你那個好兄弟已經撬開了慧能的嘴,是三皇子。”
沈清之臉上沒有一點意外,全在他意料之中,沈清之攬住鄭長素,對面前的男人說道:“蒼岩,回阿宴那兒去,保護好他,這是拜托,不是請求。”
蒼岩笑了一下,指腹隔着手套摩擦着玉笛,笑意扯動了半張臉的花紋,顯得詭異:“不用你多說,我自然護他周全。”說完,單手扯住繩子,就從天頂離開。
沈清之随即帶着鄭長素也離開這裏……
蒼岩見沈清之帶着人上來,把腰間的小罐子解下來,打開封在罐子上的透氣布,罐子裏的東西刷的飛下天頂,頓時從下面傳來大規模的馬蚤/動……
如果此時鄭長素醒着,一定會一眼就認出從罐子跑出去的東西,正是在澹台府從蘇錦秀肚子裏爬出來的蠱王蟲……
蠱王蟲在蛇群裏瘋狂進食,蒼岩轉過身,随口對沈清之說:“這姑娘就是莫先生說的人?可以解你體内的毒。”
不等沈清之回答,蒼岩又看向他手腕上的咬痕“以你的本事,那些蛇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沈清之勾起唇角,眼中晦暗難辨“我總要找個合理的理由讓她心甘情願的留下來。”
“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