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感覺怎麽樣,薛詩小姐?”被炸了那麽多回讓我稍稍發洩一下自己的情緒嘲諷一下她應該也是可以理解的,“這下也你可是完完全全被我困住了吧。”
“我說過了吧,體内無論多小的痛苦,當被你的大腦放大之後,就會變成你根本遏制不住的痛苦回憶。”
“可惜你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我根本沒腦子。”
“哦哦,好厲害的樣子。”并沒有質疑我,“你想說因爲你沒腦子所以不會感覺到痛?”
“不,我想說的是我可以把自己的腦子分離出去來抑制疼痛。”
“腦子是個好東西,希望你能好好留着它。”
“不留,滾。”
“你真能狠下心切割自己?”
“同爲不死者的你應該比誰清楚我會不會那樣做吧。”
“……”
“……”
“你不可能忍住那樣的疼痛,生活在平靜之中的你不可能有我這樣的忍耐力和真正殺死自己的勇氣。”
“那可難說。話說你怎麽知道我平時怎麽樣的?跟蹤狂嗎你。”
“這熒屏會反應出那邊世界的一切,反過來說透過這裏我就能夠監視任何人,這就是把思維加速到極緻之後所達到的空間,擁有無限制思考能力後獲得的上帝視角,在萬分之一秒内能進行千萬億以至于無窮的運算,過度的思考量導緻的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印第安人似乎曾說要讓靈魂追上身體,但不讓身體追上靈魂也是不行的不是嗎?”
自以爲是的末路,自作聰明的結果,因爲不死而自滿,因爲自知而驕傲,其結果就是——
“被完完全全地困在了這個鬼地方。”心痛的事實就無需當事人多言了,我願意代爲轉述,“本以爲發現了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得到的卻是更深的絕望。”
“你很清楚嘛。”
“這種事情看一眼就明白了,即使不看,從你的情緒也可以感受出來了,從我的頭一次死亡開始,你的行動就已經表現得清清楚楚了。”
“恩?我表現什麽了。”從我的胸口傳出女性的說話聲什麽的簡直驚悚,“我可是覺得經曆了這麽多年無趣時光的我應該已經泯滅一切情感了才對。”
“你在嫉妒我吧,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有點羞恥,但你就是在嫉妒我吧。”
“……”
“如果說死亡讓思維加速,那麽當另一邊的我的身體恢複原狀之時,我就能夠回去,擁有瞬間恢複能力的我大概隻需要再用十分鍾就可以回去了,但你無法做到這一點,你的恢複需要近乎無限的時間,将自己炸碎的你在複活之前就會瘋掉,所以你……”
“就是這樣。”她緩慢地答到,“全被你揭穿了,不管是戰鬥方式還是來龍去脈,都被揭穿了,啊啊,真是最差勁的狀況。”
“要振作起來哦。”說實話我現在隻想趕緊走,但既然有個大危險在我面前,爲了能順利地回去我也隻好多安慰安慰她以留個好印象,“我也曾經和你一樣這樣痛苦過……”
哇,好惡心,我自己說着都感覺一陣惡寒。
“套話就免了。”她卻輕松打斷了我,“我就是嫉妒罷了,惡心醜陋難堪卑鄙的嫉妒罷了。真是夠了,本來自以爲已經完全死心的我居然還會這樣嫉妒什麽的……我也想回去啊,林零霖,你是叫這個名字吧,林零霖,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坐在這個無聊無趣無解的空間中看着你。”
“同爲不死者,看着我不會覺得惡心嗎?”我不敢接下那樣沉重的話題。
“我很羨慕你啊,羨慕你居然能夠活在那樣的世界裏,過着如此讓我神往的生活。”
“向往什麽的……”思考的速度開始下降,四周的一切也變得模糊起來,使我确信自己終于來到了這趟旅途的終點。
“清除異常物是一切擁有自我保護能力的物體的必然行爲。”宛如夢中的話語,薛詩繼續說到,“所以你才會被清楚。”
“……”
“我們是異常物,是不被見容的世界病毒,是違反了理應運行無誤的科學法則特異存在。”
“如果是出生在這裏,我會活的更輕松嗎?”
“…………。”苦笑似的聲音纏繞着耳際煙消雲散,我眼前所見到的又重新變回了那團奇怪惡心至極的混合色,然而我卻已經無法忘記她說過的話語。
語言是毒藥,語言令人懷疑,懷疑使人崩壞,我清楚這一點,所以我隻喜歡說廢話,因爲廢話除了混淆視聽之外就再無壞處,然而她卻把那樣的毒藥灌進了我的耳朵,使它轟鳴不斷。
“這樣說起來,那位腦内小姐倒是失蹤了很久了呐。”擔憂的時候說點廢話總能達到調節心情的作用這一點是無可置疑的,雖然直到這時候才總算有時間記起了這種沒用的破事的我還真是無趣,不過指不定她就是幕後兇手呢?
這回是徹底的沒人回答了,被破壞得千瘡百孔的公交車之中隻剩湧動的黑色泥土,以及被夾在中間被擠來擠去的我,我所能做的大概也就隻剩微笑就好了,而在現實意義上我的狀态此時是目光呆滞地泡在這個黑水塘裏。
“誰來救救我。”試着說一句,卻似乎沒有回音,在泥之海上漂流的感覺真是不愉快。
漂啊漂,漂啊漂,如果這裏是現實之中我還能勉勵自己奮勇拼搏一下,但現實是我此刻根本無法理解這個異世界。真希望那些穿越了的男主角們能來教導一下我怎麽去他們開後宮的那種地方玩耍,至少我現在是想要放棄思考的。
“這麽快就放棄了?”虛無缥缈之中一個女聲卻突然傳來,驚醒了差點睡着的我。
哦,我怎麽差點睡着了,真是失态。
“誰……誰啊。”真是吓死寶寶了,居然有人喜歡在我睡覺的時候大喊大叫,不知道我有起床氣嗎?
“這麽快就忘了?這樣我可是會記恨你一輩子的。”
“沒事沒事,咱們的一輩子可是個無限的數字呐。”逐漸清醒過來之後,我總算識别出了薛詩小姐的聲音,“怎麽了?這麽快就想我了?”
“沒可能的,還是不要有奇怪的想法比較好哦,這樣可是很容易會被讨厭的,這是我曾經作爲一個人類女孩能給你的建議。”
“蛤蛤,這種建議我聽得多了,雖然從來就沒有遵守過,偶爾遵守也沒得到過收益。那麽,您到底有何貴幹呢?”
“其實聽了你剛才那些話我已經不是很想再告訴你了。”
“啊别别别,請告訴我,不對,求您告訴我吧,您想說什麽?”
“這麽想知道?”
“強迫症而已。”
“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隻是因爲剛才的事想要向你道個歉,順便補償一下你罷了。”
“我很喜歡你這種想法。”這麽耿直的人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裏已經不多了,我身邊的大部分都是些完全不知道感恩整天就知道使喚我的家夥,比如說某個小蘿莉,“不過對于處在那個精神世界的您,請問打算做什麽呢?”
“别小看我哦,我好歹是費勁千辛萬苦才讓自己的腦電波和你接上的,很累的好麽。”
“啊?還有這種黑科技啊……那你平時怎麽都不用這種黑科技聯絡人聊天玩啊,那樣不就不寂寞了麽。”
“你會拿全是噪點的顯示屏看電視嗎?”
“我還真幹過。”
……
“……那就讓我們假設正常人不會這麽幹。”
“正常人也會這麽幹的。”
“……我覺得吧,你認識的大概……”
“誰說的,比方說頂下她就經常也會這麽幹。”
“她不是正常人。”
“啊?想打架嗎你。”
“你到底想不想聽我說話了。”
“啊沒事,你繼續你繼續。”在這種地方瞎扯淡是不對的,我應該反省一下。
“唉,你啊……我繼續說了。我可以通過現在的方法把我看到的東西傳給你,把這個電影院中播放的影像給你播放。”
“啊?影片?我的雲盤裏有很多啊。”
“你再這麽不正經我就真走了。”
“啊哈哈……”這次我絕對管住自己的嘴。
“你想知道現實世界中你女朋友的情況對吧?你也是爲了這事才會讓自己思維過載去到那個影院的不是嗎?我所打算的,就是通過我現在所用的這種方式給你傳輸信息。”
“哇塞,還能做到這種事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裏可是擁有上帝視角的房間。生活已經如此凄慘了,至少也要有點優惠嘛。”
“真是幫大忙了……但這作爲道歉禮會不會太重了點?”
“不會啦,畢竟我還指望着你能跟我多聊聊天呢。”一如剛才的聲音中似乎混雜了一點喜悅,至于是否屬實我也無從确認。
“但是……”對于有人幫忙一事我是毫無意見的,這其中對我而言可以說隻有好處,沒有任何不利,但對于過慣了毫不平靜的悲慘生活的我而言,這往往意味着其中含有陰謀,或者當事人會不自覺地對我施加危害,“嘛算了,我就接受你的提議吧。”
想那麽多幹嘛,自己開心最重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