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回歸平靜的錯位



沉默,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異世界。

自從剛才問了她問題之後,他就一直在保持沉默。

“那個……那個誰小姐?”又試着問了一句,可結果依舊是沉默,真是尴尬到無解。耳邊的爆炸聲此起彼伏,似乎在證明着薛詩那邊正在演出一場激烈的戰鬥,與我這邊的無人應答的靜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說,如果你那邊還沒回答的話,可以先來幫幫我的忙嗎?另外,你明明自殺了爲什麽似乎還沒玩傳送過來?”

“恩……這問題我也很想知道。”爲什麽我還是沒有死呢?

“這要問你!我現在姑且是又把自己炸成灰躲開了那堆東西的注意力,但也沒法确定我就安全了,說不定即使變成了灰,它們也會把我吞進去,但至少目前還暫時能夠撐得住。”

“那還真慘,但是爲什麽這回我沒有死呢?”似乎是因爲這裏的這些生物的生活習慣,由于黑泥被運走而變空的公交車正逐漸被新的蠕動物填充,所以事實上我的景況也不容樂觀。說歸說,但和在封閉空間裏被追殺相比還是好多了,畢竟我是完全不想死的,所以隻要不胡思亂想就一切都好,但薛詩則不同,她大概已經無時無刻不想死了吧。即使她明白那些黑泥殺不死她,她也還是會想死,然後這想法反過來會繼續驅使黑泥來攻擊她。

“對啊,你怎麽沒死呢?如果你來了這邊,就可以跟我一起被這些生物捅了。”

“果然不懷好意呐。難道是因爲一次隻能去一個人所以就把我留下了?”

“你還真當自己是靠傳送門來這裏的啦?這裏不過是思想世界罷了,因爲我們同樣把思考加速了所以才會看到差不多的場景,另外,你送來的生物量可完全不像是一隻這樣的友善的态勢啊,這說不定都已經要算是來了一個村了。”

好鄉土的說法,一個村的怪物都來了嗎?

如此想着無意義的話題,我的眼皮越發的沉重起來,周圍的景色或是聲音全都攪做一團。真是的,今天這都是什麽情況啊?爲什麽今天我會如此缺乏緊張感呢?自從由薛詩那兒回來之後我似乎就總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難道是腦子在遷徙過程中被燒壞了?

再怎麽說也沒用了,因爲我早已無力思考這些,我……已經要睡着了……

呼……

明明睡着了的說,爲什麽我卻還在思考呢?我的信條一直都是用盡有限的時間去睡無限的覺,今天卻居然能清醒地清醒地睡着,這也未免太可怕了。說到底,睡着本來就是和清醒相對的概念吧?如果有了這樣的設定以後我該怎麽用睡覺來逃避現實啊?

“不過我爲什麽會睡着呢?”這倒是我現在急需思考的問題,因爲這已經徹底超出了異常這個概念,差不多要算是我個人的異常了,“從常識來看,睡眠也算是大腦的工作之一吧,所以這也是個大腦問題?這世界真是不太平啊。”

可惜這次卻徹底地沒有人回應我了,薛詩還停留在那邊的世界,而未命名小姐也還是沒有回應我。

哎呀,真可怕,萬一我也和薛詩一樣瘋掉了怎麽辦?那不就糟糕了?對了,我應該勤于思考,思考是對付智障的最好辦法,越是思考我就越是能保持自我不動搖,因此我現在最需要的正是思考。

直到這時我才猛然發現,盡管我絞盡腦汁地試圖去思考,卻完全沒法集中注意力,不管怎麽嘗試,亂七八糟的雜音都抑制不住地吵鬧着,就像是喋喋不休的小孩向我讨糖果一樣,它們也糾纏在我的耳際無法解除,實在是惱人之事。

“怎麽回事?”試圖問到,但大腦依舊糟亂到沒法理解現狀,如同壞掉的收音機一樣不斷地用滋滋聲回複着我的疑問。

人類最大的武器就是頭腦,一旦失去了頭腦,無力感就會霎時把人沖毀。

所以說腦子真是個好東西。

“……在幹擾我嗎?”絞盡腦汁所能想出的就隻有這一點可能性,“我知道了!這個世界的思考是外向的,所以一定是和我一樣有思維的人在我附近進行思考,所以才會同時影響到我的思考!”

到這裏就是我的極限了,大腦已經過熱機器似的僵硬,消耗過度的巨大疲勞感全部向我湧來,又一層疲倦感把我蓋向地面,讓我爬不起身。

這一會真的無從再反抗了,連重心都無法控制穩定,各式各樣的聲音開始湧入我腦海,辨認不得思考不得理論不得理解不得,我終于被徹底淹沒于其中,窒息在百千聲音之中。

“喂!喂小夥子!”略有些粗重的聲音搭配着毫不溫柔的手粗暴地弄醒了我。誰在叫我啊……我這還睡得朦朦胧胧的說,不知道我有起床氣嗎,“醒醒,醒醒!終點站到了。”

“恩?啊……唔哦恩……”疲倦感還繼續存留于我腦中。

總覺得嘴角有什麽東西流下來了,是什麽呢。

“喂,小夥子!你怎麽口水都流下來了,氣體傻了嗎?”一名四肢壯碩的兄貴女出現在我面前,我緩了好一陣才總算辨認清楚這個人好像是今早上車時見過面的公交車司機,印象中好像還把我和頂下稱作情侶來着。

冷靜下來林零霖,冷靜地分析現狀,所以我其實是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睡着了?然後剛才的一切全都是我自己異想天開的夢境?

不,不可能,那麽清晰的所見所感絕不可能僅僅是夢境……難道是替身攻擊?

這麽說起來,除了鬧鍾之外,我這凄慘的人生好像還全然沒遇到過被其他正常的東西叫醒的經曆,隻記得好像被狗咬醒和被這樣的兄貴大媽搖醒。爲什麽我總算遇不到被青梅竹馬的好聽聲音叫醒,這已經可以算是我的人生遺憾了,即使是我把各種奇怪的語音設爲鬧鍾鈴聲,甚至是把我錄下來的頂下語音集裏的一個一個字摳出來拼出一句“起床啦零零”,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

“對了!頂下呢?”哎呀哎呀,我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都忘掉了,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哈?那是誰,話說你倒是把口水擦幹淨了再說話。”

啊抱歉抱歉,這還真是非常沒禮貌。畢竟眼前的這位再怎麽說也是個陌生人,突然詢問一個人的名字也未免太過唐突。

但這樣也就是說,我在公交車上睡着,并且還睡得很死以至于頂下都沒能叫醒我嗎?

不,不對,以頂下的性格即使叫不醒我,也絕對會在公交車上大喊大叫一通引得全車人對我指指點點才肯罷休的吧,而如果有個這樣的女孩存在,大概也不會有那樣心大的人不記得她吧。

也就是說……

“你不知道嗎?”

“廢話,我怎麽會知道你認識的人。”大媽你不能客氣點嗎?

然而正當這時,某種跳動似的聲音活躍地行動起來,帶着奇怪的顫音和不知爲何的燥熱感在我以及這輛公交車的四周圍繞旋轉着。

“那個……大媽你有感覺到什麽嗎?”

“我說啊,小夥子,既然清醒了就麻煩你趕緊下車好嗎,我也想趕緊下班回家帶孩子啊。還有你這問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真的睡傻了?”

哦這樣,看不出來原來你還是個人妻啊,那還真是失敬了。

“诶?不是不是,冒犯了我很抱歉,但我想說的是,你真的沒覺得這公交車有點不對勁?”

“所以都跟你說了……”

“危險!快跑!”總算明白了,因爲經曆了一百次,兩千次,不清楚有多少次,所以我的身體清楚的明白這種感覺。

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爆炸,任由身體被炸得血肉模糊,但即使如此也感覺不到任何痛感。

已經習慣了,因爲體驗過無數次由内至外的劇痛所以這種程度根本無關緊要。

當然更沒關系的就是完全無辜的司機師傅了,幸好因爲在感覺到爆炸前的微妙感時就有點預感,所以我事先用破窗錘砸開了窗戶,然後借着爆炸的餘波以自己爲沖浪闆把她送了出去。

哎呀,變成粉裝物啥的,總覺得簡直就和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一樣完全無需害怕了。

已經,沒什麽好怕了。

然而不能理解的是這次的動靜也未免太大了些,即使是上次凱門小姐那樣的大手筆,也是趁着夜色偷偷進行的,而這次卻是光明正大地引爆了一輛汽車來襲擊我,更何況,這樣的攻擊現在對我連讓我疼一疼都做不到了,充其量隻會讓我覺得複活起來很麻煩而已。

“與其說是不符合常理,不如說是因爲對方擁有的情報太少吧。”盡管隻有一點點,但我似乎隐約嗅出了時間抑制劑的味道,而且對方的想法簡直與石耳最初的做法如出一轍,明顯是情報滞後的效果。

“喂,我說大媽,您沒事吧?”依舊保持煙狀的我總覺得看起來很有神明的感覺,“有沒被炸傷?”

“恩?你不是公交車上那小夥子嗎。你炸啦?”

我說啊喂……

稍微感謝我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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