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骁淩認真聽着她的話,最後的中心指向自己,他倒還是面不改色着,臉上看不出一絲害怕的神情,白子顔邊說着,邊偷偷瞥上他一眼,他很淡定,出乎意料得,沒有慌張,沒有恐懼。她隐隐有些佩服起他來,這樣的人,配得上子筱。
她一個人在那頭自言自語思索着,擡眼又看到兩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話,隻是神情看起來很激動,白子顔豎起耳朵偷聽了幾句,不禁有些汗顔。
大兄弟,做人不能這樣啊。
“你跟那個男的是什麽關系?”隻聽到宋骁淩的嗓音響起,然後看到他雙眉一皺,顯得很不愉快。
“沒什麽關系。”白子筱避重就輕地回了一句,暗暗朝白子顔遞去求助的眼神,白子顔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偏頭不去理會她的訊号,她就看着兩人膩歪了一陣,直到門外邊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才讓她上前了幾步。
“大兄弟,這些都不是重點,能等會兒再聊天嗎?”她目前還用着南達的身體,一八幾的身高能夠和宋骁淩平視,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好語地相勸。
“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宋骁淩暫時放過了白子筱,扭頭朝肩上的鹹豬手望了一眼,不客氣地拍掉那爪子,退後了幾步,才不緊不慢地徐徐開口,“這個研究所是很多年前就建在這裏了,我分到的這套實驗室,其中一間房間挖了暗道,連着外面的世界,我也是不久前才誤打誤撞地發現了這條通道。”
“所以是哪一間?”白子筱眼睛瞬間點亮,趕忙開口。
“恭喜你們,你們腳下站的地方,差不多就是通道的入口。”宋骁淩用眼神示意了兩人的腳下,轉身走到一旁桌邊,右手不知道在哪處摸索了一陣,靠近牆壁的地面一處開始逐漸有了裂縫。
白子筱和白子顔兩人明顯被吓了一跳,慌忙跳到另外一處,眼睜睜看着地面的縫隙緩慢增大,最後出現了一個半米的正方形入口,望進去,底下一片漆黑。
“請吧。”宋骁淩彎下腰,右手做了個标準的紳士動作,優雅得不像什麽話,他的臉上甚至能夠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仿佛等會兒要亡命天涯的那個宋博士,和他毫無瓜葛可言。
“宋骁淩,你真的确定,要幫助我們?”白子筱已經進了大半個身子,現下手臂撐着邊緣處,扭頭,鄭重地朝他确認,“或者你可以向翰墨表示你的忠心,然後和我撇開關系,你是個人才,他大概會選擇留下你,所以你真的确定,要和我們一起?”
和我們在一起,或者會失去性命,失去曾經夢想的一切,失去放在手邊唾手可得的世界,所以真的确定,要和我們在一起?
宋骁淩正要跟着下來,聞言動作微滞,垂下來的劉海擋住他沉思的神情,白子筱戰戰栗栗地等待他的回複,頭頂仿佛懸着一隻挂鍾,滴答滴答計算着時間,催着人的心跳砰砰加快。
宋骁淩終于笑了,很奇怪的笑容,他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腦後勺,還可以聽到一陣低沉的笑聲,他伸出手臂揉了揉白子筱還露在外邊的腦袋,揉的她的發絲顯得淩亂,白子筱的雙臂都用來支撐住身子,隻能任由他的鹹豬手在頭頂耀武揚威,但他的動作說明了一切,白子筱心中欣喜又覺得甜蜜,也就任由他去了,高興就好。
宋骁淩一把跳進密道後,半米寬的縫隙逐漸閉合,直至恢複原樣,讓人看不出一絲端倪。
密道下的空間很寬敞,甚至可以讓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直起腰杆子在底下走,他們不知道在底下走了多久,耐心快要耗幹的時候,終于看到了一絲絲的亮光。
密道的終點是條小溪,看着不像是研究所附近的景物,想來是走出了那塊區域,他們從密道中爬出來,甚至一下子不能适應外邊的光亮,眯着眼睛起身,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他們左顧右盼互相望着身邊的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噗嗤笑了出來,連宋骁淩都沒有例外,隻是嘴角的笑容淡了些而已。
“你的臉。”
“你的臉也是。”
他們低下頭沖着溪水裏一望,倒映出一張滿是黑灰的臉,讓人分辨不出面龐主人本來的面目,尤其張牙舞爪地對着溪水皺起眉頭,顯得尤爲吓人。
他們清洗幹淨臉上的污垢,跟着宋骁淩又匆匆上路了。
天快黑了,必須找到一處能夠避身的場所。
宋骁淩對這一帶很熟悉,有他帶路就安心多了,他輕車熟路地繞過幾條小巷子,又轉了七八個彎道,最後終于在一間掉落了一地石灰的平房下停下腳步。
平房占據了四處很大一片土地,有些幸存的牆壁上還坑坑窪窪刻着歪扭的大字,細看大概是些兒歌之類的玩意,年代有些久遠了,四周已經變得一片荒蕪,沒有什麽人迹,這平房在很多年前,大概也是一處繁華的地方了。
白子顔和白子筱互相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些奇怪,宋骁淩站在最前邊,邁出一小步步子,又突然猛地收回,仿佛有些怯懦不敢上前,僅僅是一個背影,卻讓看到的人心生不忍和同情,他從來沒有流露出這般的情緒,現下一股悲怆的氣息瞬間包裹在他周身。
白子筱上前幾步和他平行站立,他的眉眼沒了往日裏的淩厲,卻像是一個迷失了回家路的,孤立無援的孩子,睜大迷茫的眼睛。白子筱幾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的聲音,千言萬語最後化成了嘴邊一道歎息,她踮起腳來拍了拍宋骁淩的腦袋,就像之前在密道口那樣。
雖然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這種莫名其妙難受的情緒,究竟是怎麽回事。
白子顔覺得這樣的場景真是不忍直視,捂着通通直跳的小心髒,緊閉着雙眼偏過頭去。
太甜蜜了,簡直要把她塵封良久的少女心給炸了出來。
白子筱和白子顔的雙親早逝,兩人從小相依爲命,她是長姐,自然是要撐起整個家庭,雖然兩人的年紀差得并不多,但白子筱對于她來說,不僅僅是親妹妹那麽簡單。
所以現下心裏的那種情緒,大概可以總結爲,費心費力養的大白菜,卻被一頭不知道從哪裏蹿出來的豬拱去了之類的話。
白子筱輕輕拍了拍宋骁淩的頭頂,手下的觸感讓她一陣恍惚,連身體都像是有一道電流通過,震得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慌亂地收回手,不可思議地盯着手掌心,反反複複看了許多遍。
他的發絲又軟又揉,摸上去居然給人一種乖巧的錯覺,應該可以被形容成錯覺吧,白子筱又想起他剛才的動作,趁着宋骁淩的注意力沒放在自己身上,于是迅速摸了把自己的頭頂。
她貌似,有兩天沒有洗過頭發了。
有點油,嗯,就是這樣。
白子筱暗暗摩挲着手心,心中卻覺得尴尬萬分。
宋骁淩站了一陣才回神,那時的他已經收斂了原先流露出的,脆弱的情緒,邁出腳底的步子,不再怯懦也不再恍惚,大步上前,推開了塵封永久的大門。
大門是用木頭做起,推開的刹那,吱嘎一聲,木門發出脆弱的聲音,有灰塵從上頭飄飄揚揚落了下來,周圍也像是卷起一些塵土的味道,宋骁淩朝面前揮了揮手,确認沒有什麽大礙,才招手讓兩人上來。
他現在已經知道了白子顔是個女人的事情,所以潛意識裏也把她當做女孩子對待,雖然她那一八幾能夠和他平視的身高,還是微微讓他覺得不習慣。
外星人?他們的科技還真是發達。宋骁淩是個科學狂,即使現下有些從良了,但血液裏的本質并沒有被抹去,他隐隐有些期待,不知道那些外星的技術,究竟厲害到什麽程度,真想有一天,能夠親眼見識一番。
三人一間一間查看許久沒有人煙的屋子,因爲沒有人煙,連電在這裏都是奢侈的東西,白子筱不甘心地連拉了幾下垂在屋檐下的白線,還是不見最上頭的白熾燈發出一丁點的光亮。
外邊的天就要黑了,隻有隐約一絲微弱的燈光照在房間裏頭,他們隻能抓緊時間,趁着太陽徹底落山之前,終于找到了一間還算是幹淨的屋子,沒有太過誇張的蜘蛛網,沒有優哉遊哉在你面前經過的蟑螂和老鼠,對比之下,算是一處不錯的避身之處。
兩個女孩子也不嫌棄,拍了拍屁股下的灰塵,大大方方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