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繼續演講。）
本來，我計劃講的都講完了，因爲你們鼓掌了，鼓掌是信号，意思是說：食堂開飯了。（笑。）
不過，意猶未盡，我還想講幾句。可以嗎？（“可以！”）
讓大家晚一點吃飯，請大家不要恨我。
（笑。）
我聽說，在西南聯大流傳着一個笑話：一名乞丐在大街上追着我們的一個教授乞讨，教授被糾纏不過，便回頭道：“别跟我要錢，我是教授!”那位乞丐聽到這句話，扭頭就走。（笑。大家眼光投向朱自清，因爲這件事發生在朱自清身上。）
當然，我在這裏舉這個例子，不是要說他的風骨，不爲了三千塊潤筆費而爲富商過生日。（掌聲，一些人看着朱教授，熱烈鼓掌。）
我要說另外一件事。
我們抗日，不能用原始的武器和敵人對抗。于是我們辦了工廠。先是辦槍械廠，槍械需要鋼鐵和火藥，開始的時候拆鐵軌，不夠，于是辦鋼鐵廠和火藥廠。鋼鐵廠需要煤和鐵礦石，于是開辦煤礦和鐵礦。火藥廠需要一些化工原料，于是辦化工廠。
工業體系，同學們，工業體系！
武器制造需要很多人才，于是我們培訓工程師。工程師不足，于是我們辦大學。大家都不會高中課程，不能上大學，于是我們辦高中。結果你們是可以想象的，我們辦了大量的識字班，掃盲班。
教育體系，同學們，先生們，教育體系！
你們是我國的知識界精英，你們很多人用英習一些課程，但是，你們知道中國人的生活，特别是底層百姓的生活。所以我想大家能理解辦識字班的重要性。
（紛紛點頭。）
人民的覺醒十分重要，這就是爲什麽林覺民先生等人把巴黎和會的消息傳回來後爆發五四運動，因爲人民覺醒了。
（紛紛點頭。）
言歸正傳，大家可能不相信，東北抗聯在六七年前就開班軍事培訓班了。
沒錢什麽都辦不了，于是賺錢。除了打擊大煙販子，我們還造了産品出售。火柴，肥皂，玻璃，鏡子，眼睛，甚至光學鏡片。目前，我們已經能生産精度很高的光學鏡片了。
我們坐落在森林裏的火柴廠一個月不出貨，整個東北，整個蘇聯遠東就沒火柴賣了。
辦工廠，沒電不行，于是我們建造了水力發電站。我知道流體力學的大師周先生在座，大師在研究納維埃·斯托克斯方程的解法。如果您能爲我們推薦幾個學生，那我們的大問題就解決了。
（周培源：“你知道納維埃·斯托克斯方程？”）
在書上讀到的。一點點。彈道在空中其實不是抛物線，在高速運行的情況下，空氣阻力和速度的平方成正比。飛機在空中飛行，升力計算也要靠這個方程，希望有機會向您請教。
其實，我們雖然有工廠，其水平是很低的。有的工廠用馬馱着走，一年幾次搬家。很多産品是手工生産的。
因爲經常有日軍轟炸，我們的設備經常毀壞，人員經常死亡。當然，我們甯可犧牲部隊，也要保全工廠,保全我們的技師和工程師。
我們的一個工程師，他是學習機械的，負責制造槍械。在一次試驗中，半個手指被砸掉，人稱九五至尊。
後來，他有開始搞化學，因爲炸藥的威力不足。
你們可能聽到過一個名詞，叫土八路，因爲他們找鞭炮師傅造火藥，鐵匠師傅造手榴彈殼，木匠師傅造手榴彈柄。結果手榴彈炸了，把鬼子臉都熏黑了，就是炸不死人。
于是他就搞化學，搞顆粒火藥，搞無煙火藥，搞**。
化學威力大多了，于是，在一次事故裏他再次丢掉了兩個手指，人稱七五将軍。
我們需要人才。
大家都知道，歐洲戰場上，德軍和蘇聯軍隊在打仗，德軍和蘇聯軍隊是什麽裝備？
坦克，火炮，沖鋒槍，噴火器。摩托車，汽車，越野車，自行火炮，火箭筒。
這位同學有問題？
（火箭筒是什麽樣的？）
我們下去個别探讨這個問題好不好？
一個士兵要二三百發子彈。
而我們，條件好的幾十發，條件不好的就三發。有的甚至連槍都沒有。一些沒搶的戰士，他們最大的目的就是參加一次戰鬥，奪上一支槍。
順便說一句，用什麽炮彈對付坦克？同樣一個彈頭，如何能把幾十毫米上百毫米的坦克裝甲擊穿？重量爲一兩公斤的小彈頭能否做到？有興趣的同學，我們可以個别探讨。
再說一句題外話，大家知道現在，收音機這麽大，用的是電子管。能把收音機做到一包香煙大小嗎？有興趣的同學，我們可以個别探讨。
戰争是國力的拼鬥。
而國力是人才的拼鬥。
我們需要人才。
（沉默。接着，鼓掌。）
讓學生上戰場是很不合适的。我不習慣用愚蠢來評價任何做法，但是那确實是不合适的。
學生報國，可以搞實業。可以教育人民和軍人，可以啓迪民智。
而搞實業沒就一定要學習好。教育人就更需要文化。
學生需要學習。
所以，我覺得需要爲教育做些什麽。
好在認識我的人比較多，我就找到了一個生意人，請他資助大學一些錢。他說可以，人家大教授，大學生，他們能看得起我的錢嗎？能理睬孔方兄嗎？我說看得起，因爲你是爲抗戰而努力的。
于是，他就捐了這個。
（薛芮上台，遞給他一個小箱子。從薛女士提箱子的動作來看，顯然箱子很沉重。打開，全是黃金。合上。）
其實，這并沒有多少錢。我算計了一下，這些錢，給每個學生買兩套衣服，給每個教授加一點薪水，給病人看病，再造一個圖書館，造幾棟教學樓，宿舍樓，不，是土房子，多招收一些學生，錢就花完了，連買書的錢都不夠。
怎麽辦？
我們可以用這些錢來生錢。于是我建議他把錢拿回去，用另外一種方式援助學校，比方說，開辦一個公司，和學校合股，學校出人才，他出資金，出技術，利潤總是不會枯竭的。
也就是說，我們不吃牛肉，我們養牛，喝牛奶。
相信我，不，應該說，相信你們，憑着西南聯大的人才，我們可以養出世界上最大的奶牛。
（笑。）
當然，除了養牛喝牛奶，我們也養雞鴨。
相信咱們，我們可以養出世界上最多的雞鴨。
學生可以靠勤工儉學，在工廠裏做工來維持學業。
我聽說，有人開玩笑說，西南聯大所有人不出門一天，恐怕昆明就維持不下去了。同學們雜活什麽都幹，勤工儉學。
我想說，你們大材小用了。
設想，你們兩家辦一個實業，讓整個西南，整個大後方都使用你們的産品，那辦學就有希望了。
那時候，如果你們的實業停産一天，抗日物資就不足了。
當然，在中國，實業最理想的模式是工廠加夜校。工廠是要辦夜校的，因爲工人是要文化的。就算文科學生也可以去夜校做教師。
（衆人議論。）
這個想法僅僅跟校長說了一下，如果大家不同意，我也請他們單獨辦實業，用利潤來資助學校的運行。
我講完了。謝謝大家能忍受饑餓，聽我講完。可以鼓掌了，因爲食堂開飯了。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