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酒醉二


“這書……好看嗎?”

束白真這話問得遲疑,原文版的《雨中3分58秒》,這是卓奚所看的書,可不管這書内容如何,在練就倒着看書的絕技之前,好看與不好看都沒有具體意義。

而卓奚掌握這項絕技奧義的可能性小之又小,束白真甚至懷疑,全世界都沒有幾個人閑得去學這種無用的技巧。卓奚會反着看書,隻有一個合情又合理的理由——

她醉了。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而束白真問得遲疑的原因是,她也拿不準酒醉後的卓奚會不會比平時更爲喜怒無常,如果是,那就不太好辦了,畢竟她還想把她勸回到床上,喜怒無常版的卓奚一直讓她感到棘手。

那到底是會還是不會呢?

束白真接下來得到了答案,她看到在她問完之後,一點不顯醉态的卓某人的眼神猛然一變。

束白真也猛地提心吊膽起來。

然而,預想中的爆發并沒有出現,卓奚的眼神是變了,可是和生氣之類的表現無關,她隻是煞有介事地翻了兩頁書頁,然後很不滿意一般扯了扯嘴角:“不是很好看。”

警報解除。

“……是嗎?”束白真松了口氣,提起的心也落回了原處,她對她笑了笑,“那下次我們買幾本好看的。”

卓奚點了點頭,迎合了她的提議,不過還是提了一點自己的小意見:“不要參考艾靜的書單。”

這個時候提到艾靜,束白真表示十分好奇,問她:“爲什麽?”

“因爲她喜歡的書要想正常閱讀,必須搭配上一本英漢雙語詞典。她喜歡生僻的,想以此彰顯她的博學多識。”

“……”

束白真沒想到還能從酒醉中的卓奚口中探知到艾靜艾大明星不爲人知的小秘密,有點樂,樂完後又意識到她們現在正在做的并不是一件值得稱贊發揚的事。在背後議論别人的小愛好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習慣,于是她輕咳了一聲,“咳,原來是這樣的嗎?”說完,想要匆忙結束這個話題一般,又道,“那咱們不參考她的,現在……”

頓了頓,她哄孩子一般說道:“我們先睡一覺再說?”

卓巨嬰明顯沒有體會到她的良苦用心,任性地回絕了她的提議:“不要。”

面對卓奚,束白真的耐心一向很足,現在也同樣如此。她不放棄勸說:“你看現在很晚了……”

現在是很晚了,可是卓奚還很精神。

因爲失眠症,她從來都不習慣早睡,束白真住進她的公寓後她的失眠症狀有所緩解,可今天這一場酒醉似乎讓她的病症複發了。

顯然,她沒有現在就此睡下的打算。

她不想睡,但一本爲文藝青年打造的書籍給她帶來的樂趣也十分有限,于是她很快舍棄了它,轉而去到落地窗邊看她的白金刺團。

艾靜送給她的帶刺兒大家夥比她以往養的所有植物都要堅強,到現在依然生機勃勃的,披着一身的刺兒朝她耀武揚威。

卓奚蹲下來旁若無人地仔細打量它,随後又拈了拈盆裏的土,發現幹得有點掉米分……離開公寓這些天,這盆白刺金琥也一直缺人照顧,就算是不需嬌養的品種也該澆澆水了。

站她身旁的束白真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拿起一旁的象鼻狀童趣水壺說道:“我去弄點水來。”

她想,把這些事做完了,卓奚也就沒理由不上床了。可卓奚阻止了她,她奪過了她的水壺。

束白真以爲她想親自動手,沒有出言勸阻,當然,另一方面也因爲她知道勸阻沒有用。

卓奚拿着水壺往房間門邊走,可剛走兩步就晃了晃,腳軟似的站不穩,幸好一直跟在她身後的束白真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卓奚表情奇怪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似乎有點想不明白它們爲什麽不太好使了,怔愣良久,她終于擡起頭。她打量了扶住自己的束白真很久,然後……一臉鄭重地把水壺交還回去,自己往後退了兩步,從身後抱住了她,就像抱着獨屬于自己的等人高的毛絨熊似的。

她抱住她,頭擱在對方肩頭,手抱住對方細腰,然後把大部□□體重量不客氣地壓過去,末了還指使抱着的人道:

“束白真,出門去。”

被她猝不及防抱住的束白真有些愣。

喝了酒的卓奚似乎體溫比平時高了不少,束白真覺得兩人緊緊相貼的部分就像要燒灼起來了一般炙熱,這使得她緊張得有點出汗了。

除了這份炙熱得幾乎要灼傷她的溫度,身後那不屬于自己的胸腔鼓動聲也強烈地一遍遍刷着存在感,它們鼓點似的傳遞過來,仿佛要和自己胸腔裏的那顆引起共鳴一般,難言的感動升騰而起,使得她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并不是第一次這麽親近,但每一次都讓她心跳加速,她就像瘾君子一般迷戀着這種感覺,舍不掉逃不脫。

“卓奚……”

“……嗯?”近在耳邊的聲音透着懶意,就好像倚靠着她的身後的是一隻憊懶的大貓。

“沒事。”束白真輕笑了聲,“就想叫叫你的名字。”

卓奚顯然不能理解她的想法,隻顧着催促她出門。束白真無奈又寵溺地笑笑,拖着笨重的累贅往門外走,她每走一步,背後那個沒骨頭的家夥就跟一步,全然把她當作了一件功能良好又人性化的代步工具。

出了門,束白真想帶着她越過走廊往樓下走,去樓下的廚房取水。當然,她還不至于忘記主卧帶有浴室,她們完全可以選擇更便利的取水地方,可卓奚似乎已經忘記了這一點,束白真則成全了她的忘記,随着她折騰去了。

可她想錯了,卓奚的目标并不是樓下,她想去的地方是……艾靜所在的客房。站在客房門前的束白真明白了這一點。

正爲此驚訝時,卓奚已經繞過怔愣中的她撲到門前開始砸門了。

是的,砸門。喝醉後的卓奚似乎不會控制力道了一般,敲個門跟引發災難事故似的,砸得房間的門都顫了。

于是,從浴室裏出來的艾靜就聽到了這一頓亂砸,砸得她一陣心煩意亂,也沒耽擱趕緊把門給開了阻止門外的人。

房門被打開的瞬間,卓奚敲門的手落空了,被艾靜擡手握住。

“大晚上的,做什麽呢?”艾靜把手松開道。

卓奚的手一得自由,便伸手奪走束白真手上的水壺,然後把“小象鼻”推進艾靜的懷裏,很有奴隸主氣勢地指使她:“你去給那個刺團澆澆水。”

艾靜:“……”

束白真:“……”

鬧了這麽大一通,就想“請”她幫忙澆個水?

艾靜嘴角抽搐,沒有理卓奚,而是轉向束白真,道:“束導,你這麽就放任她犯病啊?”

束白真默,她也沒想到,醉酒後的卓奚和平時一樣,做事一點不按常理出牌。

“行。”艾靜很無奈,面對還在等着她幹活的“奴隸主”,她投降了,“行,我去。大晚上的,能不這麽折騰麽?”

說晚拿着小象鼻水壺就去卓奚的房間完成指派下來的任務。

卓奚滿意了。像是夙願已了百無牽挂了一樣,打了大大的個哈欠。

“困了?”束白真見了問她。

卓奚沒答,隻是又打了個哈欠。

束白真搖了搖頭,把她拉過來靠着自己,溫柔道:“回去睡吧。”

“……哦。”

兩人回房間依然選擇了來時的方式,中途遇到了澆完水回來的艾靜,後者對兩人連體熊一般的姿勢仿佛絲毫不在意,目不斜視地與她們錯身而過。

束白真腳下頓了下,随後又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腳下的步子。

将卓奚拖回到床上,給她仔細地蓋好被子,想了想,沒有選擇在睡在她旁邊。

她還記得自己的感冒,昨晚自己沒有意識也就算了,現在意識清晰當然不會和她睡一塊兒,她可不想看到卓奚被自己傳染病倒,可能性再小也不想。

折騰了一天,她感覺自己剛退下去的燒又有回升的趨勢。

去給自己找了兩片退燒藥,回來時看到閉着眼已經睡過去的某人,頓了頓,她又走回到床邊。

仿佛看不夠似的仔細打量,最後又不滿足一般伸手撫了上去,從眉到眼到鼻,最後落到她的唇上,沿着唇線滑到嘴角,頓了頓,又劃過側臉臉頰,幫她理了理垂下的頭發……每一個動作都透着極緻的溫柔,極緻的寵溺與珍視。

然後,她所珍視的人醒了。就像一直沒睡過去一樣,眼神澄澈透亮。

“束白真。”卓奚喚她的名字,又開口問她,“你喜歡我吧?”

——她不止一遍這麽詢問過,就好像一刻不得到确切的答案就失去了安全感一樣。

自己從沒有付出過,卻一遍遍地向别人索求,任性,自私,好像所有負面的詞彙都與她十分貼切吻合。可莫名讓人疼。

她隻是像一隻尋求自我保護的幼獸,極端無助又沒有安全感罷了。

而她所缺少的,束白真都想給她,全部,隻要她有,都想無保留地給她,沒有原因。

“嗯,我喜歡你。”

卓奚笑了,眉眼間都帶了淺淺的笑意,她又問:“你會離開我嗎?”

“我不會。”

卓奚終于閉上了眼,這一刻,她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心與滿足。因爲她知道,所有人都可能離開她,但束白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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