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回到家中,玉傾顔将神殿中發生的事情以及鳳玄殿的賜婚如實相告,果然換來綠君柳憤怒砸杯離席,甩袖遠去的身影。
随着房門“咚”地一聲被狠狠關上,驚天動地,玉傾顔吓得臉色慘白,縮縮脖子,不由自主地打個寒顫。
她就知道,綠君柳絕對不會同意。
白如霜很淡定。似乎玉傾顔娶誰他并不關心,即使玉傾顔即将要迎娶的那個人是自己的親哥哥,白如霜也僅僅隻是擡起眼皮子瞅了玉傾顔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喝茶。
玉傾顔郁悶地趴在桌子上,不安分的手指捅着面前的茶杯蓋,郁悶地說:“小白,你說,我應該怎麽辦?我就知道君柳不會同意這門婚事。怎麽辦?君柳生氣了,怎麽辦……”
看見白如霜悶不做聲地喝着自己的茶,玉傾顔郁悶地抄起杯蓋狠狠砸向白如霜,怒道:“白如霜,你啞巴呀!你好歹說句話呀!”
白如霜揚手穩穩接住玉傾顔扔來的茶杯蓋,放回桌面,淡定地喝着自己的清茶,淡然回答:“你想聽什麽?好話,我不會說。真話,你又不想聽。所以,我幹脆沉默。”
玉傾顔被白如霜堵得說不出話來。她無力地攤在桌面上,滿懷哀怨地咕哝,“唉……你說我怎麽就會惹上了你哥哥那個難纏的家夥……如果沒有白曉月……這一切就不會發生……君柳就不會生氣……我也不必這麽苦惱了……”
白如霜呷了口茶,潤潤嗓子,他問:“你以爲,郁悶的隻有綠君柳一人?”
“難道不是嗎?”玉傾顔奇怪了。
“你以爲,月就心甘情願地願意與别的男人共享你?”
玉傾顔無言以對。
因爲是白曉月強勢要求下嫁于她,所以她從未考慮過白曉月的感覺。如今聽白如霜這樣一說,白曉月本爲禦鳳國之人,深受男尊女卑的思想荼毒,他應該沒有這麽開放,心甘情願下嫁于他。
“可是……是他提出……”
“月這麽做不過是爲了你。”
“爲了我?”
“你與綠君柳相識相戀在先,他知你放不下綠君柳,而他又不想放棄你。與其三個人痛苦一輩子,不如每個人各退一步,成全彼此。所以,他才委屈自己下嫁于你。”
如果不是因爲月在乎你,單憑你,怎麽配得上我那個神俊豐瘐有如仙嫡的哥哥。
白如霜在心底偷偷補充。
是這樣嗎?是因爲白曉月愛慘了她,所以他才願意與其他男人共享她嗎?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
那麽綠君柳呢?他也會答應嗎?
憶及白曉月當時的笃定,他似乎就算準了綠君柳最終一定會同意皇上的賜婚。莫非白曉月也認爲綠君柳會因爲深愛着她而最終放下心裏的那道檻,心甘情願嫁給她?
那麽那麽那麽,她是不是就可以建立後宮了呢?
某女很不厚道地想。
看見玉傾顔又在那裏胡思亂想,白如霜輕不可察地搖搖頭。白曉月曾經說過玉傾顔命中注定有八夫,那麽也就是說,娶白曉月和綠君柳隻不過是一個開始,将來還會有六個老公嫁進門。
他其實挺好奇的。
不知道剩下的這六個老公,又會是誰呢?
夜漸深沉。
徘徊于綠君柳的房門前良久,一再鼓起勇氣,卻終是不敢推門而入。玉傾顔覺得自己這回真的陷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困境,處理得好,皆大歡喜;處理得不好,她将永遠地失去綠君柳。
可是……她不舍啊……
房中燭火晃動,隐約可見端坐于桌後的高大人影。他背對着窗戶,似乎并沒有發現她已經在門外守候了一夜。高挑瘦削的身材,骨感十足,長發如瀑,一身青衫素雅,總是清俊溫和的背影,此刻卻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滄桑。
突然,房間燭火熄滅。在玉傾顔怔忡間,綠君柳拎着包袱打開房間的門。
四目相對,片刻無言。
冷風森森,吹過他和她之間。
玉傾顔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無奈的弧度,她自嘲道:“我在這裏守了一夜,你還是決定要走嗎?”
“你在這裏守了一夜……”
聽見玉傾顔的話,綠君柳心驚,顧不得自己要走的心意堅決,他快步走上前握住玉傾顔被夜風凍得冰涼的小手,用力搓揉着,心疼地問:“傾顔,冷嗎?夜風寒涼,你爲何不多加件衣服,凍壞了那可怎麽辦!”
聽見綠君柳關心的話語,玉傾顔清澈如鏡的瞳眸之中水光隐現,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虛弱無力的弧度,清清淺淺地問:“原來,你還是會關心我的嗎……”
“你在說什麽傻話!我怎麽可能不關心你!”
你就是我心尖尖上那塊肉,我怎麽可以不關心你!
視線,落在綠君柳背着的包袱上。玉傾顔低低地說:“可是……你最終還是決定抛下我離開……”
目光落在肩膀背着的包袱上,再思及玉傾顔說自己在這裏等了一夜,綠君柳忽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還是玉傾顔。
玉傾顔是算到他會離開,所以特意在這裏等他的嗎?
他的心中,忽然升騰起濃濃的溫暖和不舍之情。
傾顔,你還是在乎我的,對嗎?
手,探上綠君柳肩膀上背着的包袱,想要接過,低喃自語:“要走……怎麽可以不打聲招呼……”
綠君柳側身閃開玉傾顔的手,刻意忽略掉玉傾顔眼底刹那間盈滿的濃濃痛苦。他低低地申辯,“我留了信……”
“留了信……所以就不用再打招呼了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麽……你爲什麽要不告而别……”
玉傾顔啜啜逼人地質問。
“我……”
綠君柳語塞。
“還是說……”
玉傾顔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那抹深深的嘲諷和悲傷刺痛了綠君柳的心,
“你不想再看見我……”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綠君柳猛然握住玉傾顔的雙肩,急切又慌亂地分辨,“傾顔,我沒有這個意思!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那麽……你是什麽意思……”
“我……”
松開手,綠君柳默了下去。
無法放手,也舍不得放手,其實,他又何嘗想要離開!隻是,他無法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嫁于他人,他沒有那麽大方……
即使白曉月告訴他玉傾顔命中注定會有八夫……
但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啊!
眼不淨爲淨!
他這樣想了,也就這樣做了。
他以爲,隻要他偷偷離開,玉傾顔就不會有任何負擔,她也不必痛苦,卻不曾想到……
傾顔,是我錯了嗎?真的是我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