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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上，周信就吃了一塊肉丁。那感覺，就一個字，撐得慌。

周信下了大巴後，伸了個懶腰，深深地吸了一口家鄉的空氣。

半年時間沒回來，這故鄉的味道——又重了一些啊！

不得不說，這小城市雖然發展快，但過于依賴第二産業。空氣污染指數不知不覺又提高了。

不然一個個化工企業老闆賺的盆滿缽滿，老爸老媽也非要讓自己學化學，因爲就業容易啊！

按他們二老的規劃，然後周信再在廠裏找個女朋友，在這小城市裏買個房也不貴，結婚生子，一輩子不就這麽安穩地過下去了嗎？

可是計劃不如變化啊！周信看着自己手機裏的那個金色微信标志，估計這一輩子想過的随便一點都不可能了。

周信提着大包搭乘市内短途客車來到鎮裏，又轉小巴到了家鄉所在的小村子，陳家村。

周信也不知道全國有多少個陳家村，反正從小就知道這是個爛大街的村名。

要說這陳家村怎麽就有他們這麽一個老周家，就沒人知道了。解放前的事情，老一輩都說不清。

周信一下車，就看到大馬路邊那開了十幾年的晨陽小賣部，以及門口的一隻老狗。

那是一隻黑狗，黑毛裏已經有許多泛了灰白之色。說洋氣一點是中華田園犬，老家這邊叫四眼兒，常見的土狗之一。

那土狗懶懶地擡了擡眼皮，瞅了一下周信，搖搖尾巴，嗚了一聲就算打過招呼。

這老狗從周信上小學的時候就在了，那時候它還是小狗，活潑得很，個頭也小。

晨陽小賣部老闆有個女兒，就叫陳陽，跟周信同齡，長的水靈，小時候經常牽着小四眼兒玩。

那會兒周信挺喜歡陳陽的，他表達的方式就是踹她的這隻小四眼兒。

周信經常趁陳陽不注意，一腳踹在狗屁股上，把狗踹飛，然後做着鬼臉對陳陽說追我啊，你來追我啊！

後來他們逐漸長大了，這小黑狗也長成了大黑狗，周信也就沒那麽喜歡陳陽了。

周信看着這老黑狗的樣子，覺得它的狗生快要走到盡頭了。

想起那些年的事情，周信笑了笑，蹲下身，拿出一小塊龍肉丁。

“四眼兒，小時候挨了我那麽多腳，還記仇不？後來你長大了，想咬我了，卻都讓陳陽丫頭給拉住了，你很郁悶吧？等我中學上完又上大學，你也已經老了，追不動我了。你要是不記仇的話，就把這肉吃了。”

周信把龍肉丁扔給黑狗，那老狗都已經站起不來身了。

它腦袋貼地，伸出舌頭才勉強把肉丁舔到了嘴裏。

“周信，你這挨千刀的給四眼兒吃啥呢！嫌它死的慢了？”小賣部裏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周信擡頭，在早晨的陽光明媚中，看着那張秀氣的臉，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

他笑了笑，擡腳在四眼屁股上輕輕一踩，“來追我啊！”

陳陽一愣，也笑了，揮着炒菜的鐵鏟子笑罵，“周信你給我等着！”

周信穿過村口的那座舊橋，發現橋下的河水又清澈了許多。

九十年代後期，上遊大量興建石材廠，老闆們跟環保部門小領導吃頓飯，送點禮，磨下來的石頭末子都給堆積到河裏了，也讓周信很小時候就知道了水污染這個概念。

後來監管部門抓得嚴了，科技也進步了，環保成本逐漸降低，才逐漸把青山綠水還給了村民。

走過石橋，來到村東岸，有幾個在路邊乘涼的大爺大媽紛紛跟周信打招呼，周信也客氣地走上前去，挨個問候了。

一群人直誇周信又高了，大學生，好苗子，羨慕得不得了，就差直說想把自己家裏的孫女外孫女嫁給周信當媳婦啦！

這邊幾位長輩正跟周信噓寒問暖呢，突然有一位悄悄使了個眼色，幾個老人手裏的蒲扇都停了下來，一個個變了臉色。

“小信啊，我家還煮着芋頭，我回去看看熟了沒，有空過去吃啊！”

“我家還熬着稀飯，我也回去了……”

“我看這天可能要下雨，我回家收收衣服。”

幾秒鍾的工夫，就剩周信一個孤家寡人了。周信擡頭看着豔陽高照，知道并非真的要下雨，而是對這幾位老人家來說，有烏雲蓋頂了。

周信做了個深呼吸，轉過頭來。

究竟是什麽人，能把這幾位本應該步履蹒跚的老人家吓得一溜煙就跑回家去，周信心裏有數。

他看着從村子的主幹道上走來的兩個男青年，一眼看去就絕非善茬的那種。随着他們的步伐前進，那片天空仿佛都跟着變陰了。

周信面色凝重，毫不畏懼地對着那兩個在村裏出了名的煞星走去。

來到那兩人面前後，他們兩人猛地對周信出手，一個用拳，一個用掌。

皮膚黑的那個高個子一拳打到周信胸膛，用掌的那位矮壯男人往周信後腦勺一拍！

“臭小子，終于舍得回來了，哈哈哈！”

“二哥，三哥！”周信也笑了，用力拍了拍兩人的胳膊。

周信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姐。

眼前兩位，分别叫周義，周禮。

這五位兄弟姐妹，在村裏那是出了名的不按套路出牌。是個正常人都會背地裏說一句，這家父母咋這麽能瞎起名呢——

大哥周仁，俗稱周不仁。從小就帶着四個弟弟妹妹偷西瓜，還在西瓜地裏拉屎，美其名曰施天然肥。

二哥周義，俗稱周不義。偷瓜事發，被老媽揪着耳朵一擰，立馬就把隊友出賣得一幹二淨。

三哥周禮，俗稱周無禮。偷瓜要賠錢吧？周禮負責去送錢，一言不合就跟老頭對罵了起來，差點把老頭活活氣出心肌梗塞。

四姐周智，俗稱周不智。從小就神經大條，還總說自己有生意頭腦。那時候偷老媽一塊錢跟老頭買了個西瓜，切六塊倒賣給村裏小孩，一塊一毛錢。被老媽拿擀面杖滿院子追打。

直到周信這裏，才終于刹住了這股子邪風。五個人裏，就他最名副其實。

所以村裏人逢人就說老周家這是祖墳冒青煙啦，見了周信那叫一個親啊！

看看，實在是被前邊那四位禍害得夠嗆了，吓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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