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從裏屋的蠶室走出來,見到慕容雪來自己家了,窘迫的滿臉通紅,招呼慕容雪坐下,急忙去竈台燒水泡茶。
“黑子哥不用忙了,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的。”慕容雪不忍心給他們添麻煩,開口說道。
“雪兒小姐,您看看這些花樣怎麽樣?”黑子媳婦把一摞粗紙拿過來遞給慕容雪。
翻飛的蝴蝶,呼之欲出,蓮花清雅,梅花孤傲,甚至還有一些零星的蘭草之類的花樣整整一摞,慕容雪不禁看呆了,這些花樣要是好好設計在衣服上,那就是珍品了,一張一張看到最後手僵住了。
最後一張竟然是鳳穿牡丹!
擡起頭看着局促的黑子媳婦,慕容雪放下花樣,但若輕風的問道:“嫂子,這也是你畫的?”
要知道鳳穿牡丹如果繡在衣服上,那就是死罪,一國之君爲龍,後宮皇後爲鳳,這是古來君主制國家不成文的規定,不過這鳳穿牡丹雖然畫的栩栩如生,可是卻少了幾分莊重,多了一點兒調皮在裏面,這不僅讓慕容雪好奇一個鄉婦怎麽會有如此心思。
黑子媳婦尴尬的笑了笑說道:“這可不是我的本事,是椿嬸子的,她說這些花樣可都是宮繡的樣子,這鳳穿牡丹也隻是随手畫的,小姐千萬别介意。”
慕容雪看似無意的看了一眼旁邊端坐的椿嬸子,見她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嬸子真是好靈巧的手,這些花樣好看,不過畫在這樣的粗紙上不易保存,等我待會兒讓荷兒送來一些筆墨紙硯的,嫂子多研究這些花樣,等染坊開起來你就有的忙了。”
回頭對椿嬸子點了點頭,倒也沒繼續說什麽。
“哎呀不好啦,雪兒快去救命啊。”凄厲的喊聲猶如被貓撓了一般,驚的屋子裏的幾個人都往窗外看去。
隻見村長媳婦張氏披頭散發的跑進院子裏,鞋子掉了都來不及回頭撿起來。
黑子急忙扶住她,連連問到底怎麽了?張氏是理也不理,直接跑進屋看到雪兒一把拉住她就往外走。
“幹娘,這是怎麽了?”慕容雪被拉着出了黑子家,急急的問道。
張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道:“咋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這是翻了天啊,不讓活啦。”
慕容雪微微皺眉,搞不懂這又是鬧的哪一出,當日自己帶着月凝霜回來的時候,明顯看到這張氏眼底一抹失望,不過念及過去曾經有收留之恩也沒說什麽,如今這又是什麽幺蛾子。
張氏拉着慕容雪剛到自家門口,就聽到宅子裏傳來了孩子的哭聲和張玉爹一聲媽一聲的叫喚,村長張福在院子裏急的直轉磨磨,旁邊椅子上坐着何員外,後面跟着七八個家丁。
慕容雪心裏暗道何賽花看來是真急眼了,可這又是爲什麽呢?
“閨女啊,幹娘求你了,快進去救救玉兒,多大的事兒也得容人說句話吧?這麽鬧下去還不得出人命啊。”張氏拉着慕容雪的手帶着哭腔央着,眼睛卻掃了一眼何忠奎。
慕容雪拍了拍張氏的手輕聲說道:“幹娘,我這就去看看,先别着急。”說完沒有進屋,倒是轉身走向了何忠奎。
何忠奎黑着臉,氣哼哼的坐在椅子上聽着裏屋的動靜,看來是給自家閨女撐腰來了。
“何員外,借一步說話?”慕容雪福了福,低聲說道。
何忠奎起身跟慕容雪走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家丁,家丁倒也是有眼色,齊齊的擋在了張福老兩口前面,那意思就是不能進去。
“何員外,這賽花又怎麽了?”
“哼,還不是張家的兒子不着調,我都沒臉說了!”何忠奎也實在說不出口,罵了句不再說話。
“這樣,總歸是家醜不可外揚,要不雪兒進去勸勸賽花,想來一個男人怎麽說也比女人氣力大,别到最後吃虧。”慕容雪察言觀色的看着何忠奎,小聲說道。
“他敢!”何忠奎聲調高了八度,顯然是說給張家的老兩口聽的,又低聲說道:“去勸勸吧,總不能最後落了個被休的下場。”
慕容雪轉身往後宅走去,何忠奎複有坐在椅子上給自家女兒壓陣。
剛一進門,慕容雪就被眼前亂糟糟的陣勢給驚呆了,何賽花手裏拿着藤條,指着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張玉厲聲質問道:“說,去了幾次了?”
張玉胳膊和臉上都是青紫的抽痕,低聲說道:“一、一次。”
“哎呀,還敢騙老娘?要不是我有人在縣城裏見過你三五次了,還真被你蒙混過去了,不務正業也就罷了,還敢去那種地方,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何賽花甩起藤條劈頭蓋臉的一頓打,張玉沒人動靜的嚎叫起來。
床上被丢在一邊的小嬰孩兒已經哭差了聲兒,慕容雪急忙跑過去給孩子抱起來輕輕拍着後背。
“雪兒,你先帶着我兒出去,看我今天不打死這個不争氣的。”何賽花手裏藤條不收,掃了一眼慕容雪說道。
慕容雪歎了口氣,開口說道:“姐姐先消消氣,凡事左右說不過一個理字,這樣下去非出了人命不可。”
張玉抱着頭聽到慕容雪的聲音,急忙喊道:“妹妹救我,妹妹救我。”
這一喊不要緊,何賽花更是怒火中燒,丢下了旁邊的藤條從針線笸籮裏拿出來做活計的錐子撲了上去。
慕容雪哪裏見過這麽彪悍的女子,就是自己那個潑辣的後媽也隻是嘴皮子上的功夫,這倒是給她吓得臉兒煞白,顧不上别的了,大聲喊道:“何賽花!你要是傷了他性命,你的兒子怎麽辦?”
何賽花一愣的功夫,慕容雪急忙抱着孩子走過去拉住她的手,柔聲說道:“姐姐,你看孩子哭的小臉兒都青紫了,莫不是爲了個男人自己的骨肉都顧不得了?”
話一出口,何賽花扔下了錐子一把抱住孩子眼淚噼裏啪啦的掉下來。
慕容雪回頭瞪了一眼張玉,遞了個眼色讓他快跑,張玉這才醒腔連滾帶爬的跑出去了。
拉着何賽花坐在床邊,柔聲細語的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何賽花擦了一把眼淚恨恨的說道:“妹子,姐姐不是個不通情達理的人,他張玉若是有個一官半職要納妾也就罷了,這整日遊手好閑的不務正業,竟還去逛青樓,還在裏面包養了個叫春紅的娼覀婦,我要不打死他還真當我何賽花是怕了他呢。”
慕容雪皺眉沉吟了片刻說道:“姐姐,這事兒你做的對,男人不好生照顧自家媳婦,出去拈花惹草就該揍,不過話說回來了,若是揍死了你和孩兒咋辦?”
何塞花又是抹淚,悲悲切切的說道:“哪能咋辦,都一起死了幹淨,我這命也是真苦,當初是瞎了眼了。”
慕容雪歎了口氣,突然覺得婚姻法簡直就是女人的福音,可惜了這個世道根本沒可能,想了想說道:“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姐姐接下來怎麽辦?”
何賽花被問住了,自己氣頭上隻顧得出氣了,以後怎麽辦還真沒想到。
“妹妹,我該怎麽辦才好啊?”
慕容雪看着何賽花可憐,低聲說道:“還記得咱們養蠶的事兒嗎?過些日子我準備建個染坊,姐姐不如自強給張家看,帶着孩子回娘家,等以後看張玉不求着你回來,若是求了還是一家人,若是不求讨要一封休書,另嫁他人也未嘗不好。”
何賽花看看懷裏的孩子,又看看慕容雪低聲說道:“可、可我舍不得這個冤家。”
慕容雪也料定何賽花舍不得張玉,不過眼下要是放低了姿态難保日後不落個凄慘,狠了狠心說道:“姐姐,女人不狠,地位不穩。不看别的,就你懷裏的孩子他張家也是舍不下的。”
何賽花低頭想了半天,咬了咬牙說道:“妹妹,我聽你的,這就讓我爹擡着嫁妝回娘家,我看張玉到底能有什麽本事。”
慕容雪笑了笑說道:“嫁妝不動,抱着孩子回去即可,你還真打算不回來了啊?”
說的何賽花臉一紅,回身拿起小被包好了孩子跟在慕容雪身後走出來了。
院子裏,張玉歪在旁邊的椅子上,張氏拿來一些藥膏幫着抹擦傷口,一聲聲哀嚎聽的人心煩,張氏卻一直在抹着眼淚。
旁邊何忠奎一眼也不看張福,眼睛盯着門口直到看到自家女兒出來了,上前一步說道:“賽花,和爹回家。”
何賽花眼圈一紅又哭了,點了點頭跟着何忠奎身後往外走。
“忠奎啊,賽花這回娘家也成,孩子……。”張福忍無可忍的開口說道。
何忠奎回頭冷冷的看着張福,說道:“外孫的事兒你就不用操心了,到我家總是好過在這裏,有心思還是好好約束自己兒子,免得做出來這等傷風敗俗的事情惹人恥笑!”
慕容雪看着何家父女離開,回頭對張福福了福說道:“雪兒也盡力了,讓張玉将養身體吧,我還有事。”說完就要走。
“雪兒妹妹,我這被打的凄慘,就不能陪我一會兒嗎?”張玉話音剛落,啪啪就挨了兩個大嘴巴。
張福氣的渾身哆嗦的罵道:“打你也活該,怎麽不打死你個沒骨頭的軟貨。”
慕容雪心裏罵了句不是人的東西,離開了張家。
剛到門口,就聽張氏說道:“傻兒子,她打你,你還不會打她啊?常言道打倒的媳婦揉倒的面……。”
“都給我滾回屋裏去!”張福沒好氣的嘶吼着。